宋彧换了一页甲骨,连头都没抬,淡漠的声音在室内飘荡,
“他为人正直善良,是个很好的孩子。”
“不过我才和他见过两面,谈不上喜不喜欢。”
苏全孝悬着的心终于落下。
他半坐起身,看向外面的天色,暗恼怎么时间过得这般飞速,又到了他们质子旅北方阵巡视值班的时间。
转过脸,正欲同宋彧告别辞行。
就见秉烛夜读的人一手掌持着页厚实甲骨,另只精致的腕骨撑着脑袋勉强没有滑落,昏昏欲睡。
本就不愿离去的心,瞬间让苏全孝再次跪坐了回去,他减缓了动作趴在了桌案上,双臂交叠垫在下巴底下。
眼见着宋彧一点一点地闭合上睫羽,在好看的脸上打出两小片深色剪影。
他看了好一会儿,从眼睛,到鼻子,再到嘴唇,一遍又一遍的描摹。
热切如火舌的视线最后停驻在那张淡红的唇瓣上,就再也没移开过。
优美流畅的唇形,厚度适中且有质感,唇珠饱满清冷,唇角闭合后自然上扬。
苏全孝胸膛内不规律的跳动再一次出卖了他,轰鸣声震如擂鼓。
他捏紧了拳,缓慢地挺起身,手臂撑着桌案,又慢慢地凑近,抬起下巴侧脸过去,偷偷贴合了一下他日思夜想的柔软。
一触即逝,一下就好。
旁的非分之想暂时还不适宜沾染上他的神明。
.....
上界天庭有天条规定,凡是修仙者未经批准不得擅自下界,修仙者下界非生死关头不得擅自使用法术。
为了躲杨戬和哮天,宋彧应允了老商王邀请他一齐出席春狩蒙开国运的请示。
那里人多,对方就算是找上来也不能如愿地做些什么。
于是春狩启程的前一天,质子旅军营里再次展开了以圣巫大人为主题的讨论。
毕竟以往历年春冬狩猎,圣巫大人都是拒绝同行的,今年不知怎得竟答应了下来。
这简直就是天神下赐福泽。
“喂,苏全孝!最近你和圣巫大人挺熟络啊,你知道怎么回事吗?”
此话一出,引得几乎军营里所有人都将视线焦点放到了苏全孝身上,包括姬发和崇应彪的。
鄂顺跟他离得很近,哥俩好地展开臂膀揽上苏全孝的肩,用手拍拍他,催促道,
“就是就是,快说说,为什么啊?”
苏全孝被点名时,他正在擦拭自己的青铜佩剑。
除了刚到朝歌为质的前一周他因为不适应整日整夜的哭喊,之后在军营里,他话从来都不多。
即便之后升职当了百夫长,他行事也依旧很低调温吞。
此刻被营房里兄弟们的这么多双眼睛盯着,他真的不适应,一时有些紧张,
“不,不知道啊……我没听圣巫大人给我提及此事。”
“怎么会呢?你跟圣巫大人走那么近……”
又是七嘴八舌的一番你言我语。
少年人么,就是这样,对未知的神秘都会充满了好奇心和探索欲。
即便是经历了二王子寿对他们整整一天的苦训操练,到了晚上也还是能如此精力旺盛。
可惜了苏全孝,他是真的不知实情,被五大三粗的一群兄弟们团团围住问这问那的。
姬发眼尾垂了下来,目不斜视地继续上手调整他的弓弩,扯了扯弦将其勒紧,坚韧的鹿筋勒在他手掌虎口的硬茧上,刻出一道印痕。
不管如何,明日质子旅的最高狩猎战绩他一定要拿下来,不能在圣巫大人面前失了颜色。
只是,虽说他明面上看过去是在忙着做自己的事情,耳朵却一直支棱着,时刻关注那边讨论的情况。
和他一样的,还有崇应彪。
听闻有人问及苏全孝圣巫大人真容和姓名时,苏全孝支支吾吾地回避,声称自己也不知道不清楚。
不知道?
那他这么多时日,几乎日日往圣巫大人那里跑,都是干什么去的?
崇应彪眼神动了动,这么看来,圣巫大人的名讳只有他知道咯。
这一认知一经达成,就像是丙烷气瓶吹饱了热气球,让他内心的一股优越劲儿瞬间膨胀起来。
崇应彪将嘴角边叼着的干草“噗”地一下,猛地啐了出来,掉在营房地上。
他站起身,唇角咧向一边冷冷地嗤笑,眼皮撩起看向唯唯诺诺的苏全孝,硬朗面庞上每处都写满了不屑,高声道,
“还以为你多有能耐呢——”
忽而想起那日初见宋彧时,那个不似凡尘的人说得他炸毛的那句话,觉得用在此刻正合适。
崇应彪的话成功地将所有人的眼睛都吸引到了他这边。
只见他扬起下巴冲着苏全孝,挑衅意味十足,
“也不过如此。”
他连语气,都在无意识地模仿宋彧的淡漠无波。
不知情的众人可能会觉得他这话硬生生地冲着苏全孝来得莫名其妙,单纯以为这位北方阵千夫长是看不惯任何人在他面前逞威风,谁都要创两下的正常操作。
只有苏全孝本人隐约察觉到什么,宋彧是他心里的禁区,自己碰不得,别人碰了也不得。
他没有回避崇应彪的挑衅,直愣愣地用眼神顶回去,擦剑的布帕在手中被他攥得生紧,勒出褶褶皱痕来。
根本没把苏全孝眸中的那点战意和怒火放进眼里,崇应彪一挑眉,无所谓地错开目光,昂首挺胸地阔步走过去。
越过苏全孝身边的时候还碰撞了一下他的肩膀,不知是营房的道路太窄,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苏全孝被他创得动了下身形,身旁的鄂顺死死地按住他,一脸无奈担忧,生怕他冲动跟崇应彪干上一架。
好在他只是咬牙狠狠地闭了下眼,到底还有几分理智尚存,没有被上头的情绪灼烧殆尽。
舒舒服服地躺在自己的毯席床铺上,崇应彪以往都是最晚睡觉的,今日却是最先安静下来合目就寝的那一个,入睡前的唇角都止不住地上翘。
明日春狩,他定然要在那人面前大展风采!
从出生起就不被关爱的命运,赋予了崇应彪洞察人心的能力,他能感觉到圣巫大人对他的纵容,甚至可以说是偏爱。
那可是圣巫啊,殷商王朝的神职族老,如若能有他的青睐岂不是登云梯手到擒来。
这么好的一个机会,他崇应彪一定要把握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