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来宋彧那一戟射杀的不止棕熊,该是连带他的理智神魂也一并歼没了去。
眼皮微颤,崇应彪被这意想不到的神赐恩泽冲撞昏了头脑,只觉俗世喧嚣,四望山川都不足容眼。
唯独剩下他和马背上的那人,立于光与尘的交界。
.....
每年王家春狩持续的时间不短也不算长,可也不是一日两日的就能返还朝歌的。
自头日开旗后,宋彧基本就没再出席过狩猎活动。
倒是有侍卫不间断的会来给他送来一些质子旅勇士们的战利品,具体哪只猎物是谁进献给他的他也不大清楚,只因实在是太多了。
在殷商,身为族老的圣巫,其威望可远比当任君王要大。
尤其是那日宋彧用战戟射杀棕熊,他们有幸目睹威悍神迹,对圣巫的崇高敬仰又增高深厚了些。
营帐帘帷被掀开,春寒成风借机钻了进来。
罕见的,宋彧侧躺在铺满兽皮的榻上却没有睡觉,他手持一片竹笺正看得入神。
以为是苏全孝或者崇应彪,毕竟这几日里,也就这两人往这里跑得最勤快,
“今日怎得来得这般早?”他们二人都是北方阵的,来得时间一般都是晚些黄昏将至时。
没人回应。
宋彧察觉出什么,抬眼看去,竟然是姬发。
“姬发?”真是稀奇。
姬发穿戴着王家侍卫的青铜甲胄,单手抱着插着雀翎的头盔,身后的白帛披风随着他一步一步朝这边走来的步伐,轻幅摇晃着下摆。
不对,这不是姬发。
宋彧蹙眉,从榻上起身,宽肩窄腰的身姿颀长,就这么俯视着来人。
那小子的脾性注定了他不会这般无礼,也从来不敢用这种眼神看他,
“杨戬,你不该到此的。”
即便是神识下界附在了姬发身上,作为天庭的神仙,玉帝同样要降罪于他。
‘姬发’在宋彧一步之遥的地方停下,将沉重的铜盔放在手侧桌案上。
抬起来的那双眼睛里含着的是满得要溢出来的情绪,有爱有恨,有狂喜,有哀怨,更有不解和压抑,复杂得可怕。
“唤我二郎。”别叫我杨戬。
这么生疏的称呼,就是在不断提醒着杨戬,自上次见面,两人已经分隔人间百年之久了。
相比杨戬,宋彧就平静得多。
除了发觉是他的那一刻皱了眉,之后周身很快就恢复了冷淡闲适的气度。
虽说并不希望他来,可能来此,就是客。
况且那段曾经和杨戬在一起共度的百年时日还是很快乐的。
宋彧一拂袖,桌案上出现尊爵美酒,拎起一卣佳酿的提手向铜尊容器里倾倒,
“我怎不知天庭的战神何时这般清闲了。”
不想‘姬发’突然近身,展臂揽抱住宋彧,撞得晶莹的酒液都偏洒出了些许,落在桌案上。
他动作实在是太快,宋彧都怀疑他是不是作弊用了法术。
怀里的人将他抱的很紧,试图妄想要将宋彧整个人融入到皮骨血肉里。
杨戬的性子他是知道的,和他一样的清冷淡漠,可又极其的克己内敛。
能把人逼成这样情绪外露表现在行动上,宋彧突然有种觉得自己真混蛋的错觉,哪怕只有一瞬。
“杨戬,你不难受吗?”
顶着别人的脸,用着别人的身体,不像是印象里那般高傲的人会做出来得事。
“只要是你,我怎样都可以。”
他侧脸,将口鼻对准了宋彧的脖颈,不停的摩挲啄吻,留下一个又一个带着热流气息的火苗。
知道这已经是杨戬能力范围内最大限度的索爱示好了,若是放在从前,宋彧定然是要返还以更急切的回吻,
可是——
“我难受。”
杨戬的眼神才变了变,恢复了几丝清明。
两人现在都倒在了榻上,他几乎全部重量都压在宋彧身上,他撑着手臂在宋彧头两侧,来开了些距离俯视他,
“你不喜欢吗?”
不喜欢这样主动乞怜的我,还是不喜欢这幅年轻强壮的躯体?
不食烟火的神仙终究是和凡人是不一样的,一个冷一个热。
尤其还是这般少年人的身躯,浑身各处都散发着方刚血气。
即便有相伴百年对彼此都知根知底,可久别重逢后的现在,杨戬还是有些忐忑。
他在选择人附身的时候,还特意感知了好久,权衡之下在三个少年里选择了姬发。
他以为,姬发身上所蕴藏着得这股蓬勃昂扬的生命力,正是宋彧这样熬了千年孤寂的人所需要的。
罢了。
宋彧在心中默默暗叹口气,扣着他的后颈压下,吻了过去,另只手去解他前胸的皮甲。
他和杨戬很像,又不一样。
他从来不会克制回避自己的欲|望,他足够强大也足够通透。
杨戬是主张禁欲的,是天生的仙人,周身自带朦胧云雾,看不真切才对。
而在宋彧看来,欲|望是很棒的。
就像是很多人钟爱进食快餐垃圾,先不说结果如何,吃得时候人确实会很快乐。
其实杨戬的推测很对,宋彧很喜欢姬发,气运之子谁能不喜欢。
只不过他想不明白得是他的这种作法,图什么呢。
修仙者神识可以下界,只不过时间并不能很长,不仅对修习的道行会有损伤不说,还不好控制身体内原宿主的意识。
除非迫不得已,大多神仙都不会轻易出此下策来到人间。
能维持这么久,还能保证姬发的原意识不出来,想来杨戬也是付出了一定代价。
那么,是爱,还是执念?
如果是爱,足够爱,那么当年为何会在接受天庭招安和留在自己身边二者之间犹豫不决。
宋彧不明白,不过不管过去怎样、明天怎样,都不影响他享受当下就是了。
“大人您看——”
苏全孝满心欢喜地掀开了宋彧的营帐帘幔,他折腾好大功夫才活捉了一只漂亮的雪兔,想进献给最喜欢的人,讨他欢心。
结果营帐内的场景是那样的刺目。
两个他再熟悉不过的人姿态亲密地身影交叠,衣衫散乱。
宋彧正啃吻着“姬发”的脖子,凶狠又用力,‘姬发’抱着他的肩背,任君索取。
手里的兔子蹬蹬腿,轻易逃窜离了苏全孝的手掌桎梏,蹬蹬后腿钻出了营帐。
宋彧和‘姬发’同时看过去打断他们好事的来人。
就见苏全孝不可置信地摇着脑袋,踉跄着后退几步,紧随兔子落荒而逃。
“那是谁?”
杨戬扯着宋彧松松垮垮的衣襟,小麦色的脖颈上满是深浅不一的暧昧,吻痕指痕都有。
“你在意他。”
一股郁燥升腾涌上心头,宋彧没了兴致,推开再度蹭过来索吻的“姬发”。
他转身行至桌案前,大掌握起一尊青铜酒器,猛地仰头灌进口中。
有些许琥珀液体从嘴角溢出,呈细流滑过上下滚动的喉结,顺着他敞开的襟口没入白皙精壮的胸膛。
两人方才都很沉浸,杨戬不相信宋彧不喜欢,起码他能保证刚才没被打断前宋彧的心情是享受的。
杨戬心比刀割。
他起身追过去,双手从身后穿过,环抱住宋彧的劲腰胸膛,
“你能别这么对我吗,宋彧?”
明明他们曾经那么的好,怎么就成了现在这般不堪的局面,杨戬不明白。
他心叹自嘲真是因果有轮回。
从前在他和宋彧之间,都是宋彧话多他言寡,而眼下两人竟然转换倒置。
宋彧将酒尊放到桌案上,发出声轻微碰响。
他没回头,视线停驻在半空,淡淡道,
“在你犹豫的时候就已经做过选择了。”
人既有选择的胆量,自然也要有承担结果的勇气。
当年你选择了天庭,得到了想要的一些东西,自然就要相应地舍弃些曾经拥有的东西。
说实在的,宋彧不喜欢现在这样的杨戬,天庭的冷面战神太正派,他会被很多人爱。
而宋彧最讨厌的就是和别人抢东西。
就好比你很爱一个电影角色,你对他印象深刻,你爱他的原因正是你不喜欢他的原因。
杨戬见他转身,神情淡漠就好像二人从未相识,然而口中却是温柔呢喃像从前那般哄他,
“回去吧,二郎。”
宋彧低头吻了他的唇,下一刻,手掌用力拍在了他的胸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