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宋凛的为同族而发的愤慨不同,宋彧压根不在乎这类“异族相争斗狠孰对孰错”的话题。
就像那日三人一同逛街,宋彧同样也不在意那些魔兽的魔核是否理应被人类售卖。
只因他知道,这个以实力高低划分阶级的世界里,弱肉强食才是常态。
那些魔兽被人类强者猎杀,根源还是他们不够强大。
若非如此,怎会陨灭于世落得个被商贾当做商品贩卖,赚取利益的悲凉下场?
弱,是原罪。
在宋彧所信奉的“道”里——他族一旦势弱,吾等凌驾其上,剥夺其位,即便烧杀抢掠斩草除根也自无不可;反观若他日我族势微,人辱人欺,亦无可置喙之处。
丛林法则而已。
宋彧无心与萧炎再多做赘述辩白。
“若你此行是要我给你个说法,抱歉——本座力薄,给不了你一个满意的答复。分歧根源还是立场不同,萧盟主请回吧。”
“你当真要如此待我?”
“恕不远送。”
萧炎走后,议事厅很快又多出了一个人的身影,谁也不知这人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我还以为,你会把我交出去。”
站在宋彧的身前不远处,程蒂操着一口破锣嗓子,低声道。
宋彧呷了一口夜光杯里的葡萄酒,无甚所谓道,
“你是本座的族人。”
自然不会对你置之不理。
宋彧眼尾下敛,视线落在她尚且平坦的腹部,
“情况如何了?”
顺着对方的视线,程蒂的素手抚摸上自己的小腹。
那里正孕育着一颗蛇蛋,这是蛇人族的未来新星。
“族老说,还需血亲继续滋养。”
滋养蛇蛋尤其需要供给血脉双方的结合。
宋彧放下酒杯。
“去寝殿吧。”
“今日,我就想在这里,陛下。”
程蒂走近,跪坐在宋彧的脚边,双手柔顺地抚上青年结实有力的膝和大腿。
颇有讨好的意味。
“请您恩准。”
坐在高位的男人周身气度瞬间变得摄人,无形当中给人铺天盖地的压迫感。
宋彧唇角微勾,倾身挑起程蒂的下巴,开口道,
“你觉得,自己算个什么东西?”
不会真以为自己揣着个蛋就有多大脸面和他谈条件了吧。
宋彧这话简直就是把人的面子里子按进了泥土里,又狠狠踩上几脚那样的羞辱。
可程蒂却丝毫不见赧色,仰视着宋彧的面容甚至更加柔软了几分,呼吸加速,眸间闪过可疑的红光。
放在平时,宋彧本不该如此早早的就耐心告捷。
他虽冷心冷情,却并非刻薄吝啬之人。
要怪只能怪这相柳血脉非同寻常。
炼化血脉之力到后期,凶神相柳的图腾纹身愈发在宋彧背后显现,如今已然是爬满了整个后背的状态。
带来力量的同时,其副作用很大,足以影响他整个人的性情。
从淡若幽潭,转而变得暴戾,易燥易怒。
一般超群出众的人都会有个共同点,高度自律。
自律的本质是超我克制。
擅于克制的人通常喜欢并且习惯于清醒,对自己的领域要牢牢掌控在手,对自己同样如是。
这类人,最讨厌的就是失去控制,对于某件事某个人上瘾,就是相当于侵犯他们的安全感。
哪怕是宋彧,也不喜欢这种失控的感觉。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宋彧都在寻找暴虐因子和理性冷静间的一个制衡点。
这无疑是违背生理反应,是反人性的一种尝试。
因而,在魂殿抓走药尘时,他没有出手相助。
萧炎理所应当地认为,这就是宋彧是在因那天的事还在跟自己赌气。
他忽然就抑制不住地很怨恨。
为什么呢,先前对他的那些好,都是逢场作戏?
人为天下万事而活,总要有所图谋。
宋彧对他那么好图什么呢?
萧炎不明白。
如今那些好,他想给就给,不想给了就随时收回,忽近忽远,忽冷忽热,又是为了什么呢?
萧炎更不明所以。
正是因为各种的不明白,他才困惑不已,难受不已。
这种情感极为复杂,但在细丝密缕间都冥冥中给了萧炎一种预感。
这种预感令他恐慌,拼命地想要抓住,然而越用力越失去。
尽管那些缠绵温存历历在目,他和宋彧两人明明做尽最亲密之事,却好像越来越渐行渐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