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15秒!”耳麦里传来许津合的声音,焦急中带着些颤抖。
“做”
没有任何犹豫,许延之按下了倒计秒表。双生子的默契,他们之间无需多言,15秒,凌空巨石为深潜员停留的时间不会超过15秒。
作为潜水深度最深的第一组,他们无疑承担着最大的风险。
最后的保命手段是背上的推进器。启动推进器,他们将以极快的速度迅速脱离深海,但是,也没有人能保证,在这之后的减压症,会不会要了深潜员的性命。
傻子弟弟,还是没教会,在公共频道起码不要喊哥,喊家主啊。
越是争分夺秒,许延之越是冷静,甚至还分了一点心吐槽了一下自家弟弟。
不远处,由于氮麻醉,唐庄子手脚很不协调的挣扎着。
“别动。”
许延之迅速靠近,握紧了唐庄子的肩膀,扶好,打开推进器的外部手动操作装置。
“延之,不好意思,拖...后腿了。”唐庄子的声音还在耳边,推进器已经带着他消失在了许延之的视线范围。
10,9......
余光之中,许延之突然看到了唐庄子的标本瓶。
应该是刚才挣扎中落下的。
许延之没有犹豫,蹲下身,捞起了标本瓶。
“咚————”刹那间,一块飞石像是砸到了什么,传出了震颤的声响。许延之没有管,迅速的按下了推进器按钮。
然而,预想的失重感却并没有如期而至。
6,5......
许延之反应了过来————石头,石头砸坏了推进器。
回不去了。
沉着如许延之,也不自觉的加深了呼吸。
死亡来临之际,也许有人会不畏惧,但终究还是不舍的。
明明还有好多需要做的事。
短短的几秒,像是被拉的无限长。许延之抬头,指尖微颤,探照灯范围内,要命的海水和起伏的尘埃在这一瞬间都显得如此惹人怜爱。
“许津合,你一直都是我最骄傲的弟弟。接下来,就交给你了。”
“许延之!你敢!......”
许延之掐断了通信,重新拿出了摄像机。
不远处地面坑坑洼洼,被地下的石头顶空了一个不大不小的洞。
即使要死,也一定要将生命最后一滴价值榨干!
一代又一代经验的累积,不过是轮到自己罢了!
没什么可怕的。
2,1,0.
倒计时腕表传来尖锐的报警声,在一片灰尘中,许延之靠近了那个洞口。
一瞬间,沸腾的海底安静了下来。
紧接着,巨大的重力猛的向下,所有有物质形态的事物好像突然有了生命,同时朝着一个方向奔涌。
许延之维持着抱着摄像机的姿势,一头栽进了水洞中,跟随着水流和惯性迅速下沉。
压力和重力铺天盖地的袭来,许延之能清晰的听到身上的机器破碎的清脆声。
意识在逐渐模糊,呼吸间带着血腥味,一瞬间的脱力,许延之松开了手中的摄像机,
恍惚之中,好像是触底了。
一层温暖的触感,柔软的包裹住了许延之。
一切压力和重力带来的不适消失了,气瓶明明已经坏掉了,却并没有感觉到呼吸困难。许延之缓缓的睁开了眼睛,感受到自己正在缓慢上浮。
仰面朝上,许延之有些发愣。
去掉了没有任何作用的面罩,视线一下子开阔了许多。
死海深处,静寂而沉默,像是母亲的子宫。许延之就这么睁着眼,满眼除了黑暗还是黑暗,不知过了多久,刺眼的光终于照进了许延之的瞳孔之中。
阳光,带着滚烫的暖意,烧的皮肤生疼。
许延之缓缓的撑起身体。
是一个巨大的透明冰棺。
不知道运用了什么方法,这具冰棺,自深海向上,托举起了许延之。
透明的冰棺中,装点着盛开的白百合,其间,静静的躺着一个人。
许延之第一次见到这样的人。
这个男人有着与精灵族相似的雪白的几乎透明的皮肤,银白色的长发编入金红交错的流苏,安静的落在胸前;一身金色的长袍,绣着繁杂的花纹,双手交错,抱着一本书,握在胸前,右手上带着三枚戒指;整个人安静而乖巧,像是已经死去了很久。
男人身侧,盘卧着一只鸟,九根长羽清晰可见,像极了海陆志里记载的神兽九羽鹰。
远处,岸上传来了惊呼声,想来是已经有人注意到他们了。
许延之伸出手,隔着冰棺描摹着棺中之人脸的轮廓。
这个人,怎么能笑的这么温暖,又这么孤单。
一滴热泪砸在了手背。
许延之像是终于回过神来。
还活着。
活着,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