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向神明倾述,期许能够侥幸不被现实辜负。
拥有巨大白色羽翼的神明穿着颇有原始社会风格的极简衣着,侧面证明祂源自于太古的年代。少年的身形纤细柔美,身体上的神纹微微发光。垂眸看向世间,祂随着风如蒲公英般飞翔,弹奏起悠扬的乐曲。
风神像完全仿造神明的形象而建,只是动作固定为展开翅膀双手前伸,那双仿佛捧着什么的手上,指尖坐着异色三角瞳的白裙少女。她的手指甲也染着与瞳孔相近的颜色,一手扶着头,一手放在交叠的腿上,漫不经心听着他的心思。在代表他内心投影的梦境世界里,她发着太阳的光,透过多色的格子形裙边融合成五彩斑斓的白光。
既是明亮的,也是黯淡的。
我将太阳放在神明的手心上。
但是太阳在我的房间里为我带来了一个永恒的午夜。
什么是真,什么是假?
我希望有朝一日假的可以成真,但是那一天会是什么时候呢?永无止境的等待,是否遇到了永无止境的轮回?这样的等待与期望,是否是无意义的?
会笑会哭,是好是坏?
自那彩色染上心里的世界,软弱的犹疑也在左右行为。
井上具人没法堵住裂缝,想下手清除,但是他发现自己不舍得。
当了这么多年的人形AI,猛然品尝到正常人类情感的复杂滋味,不由自主地着迷到沉醉。
会误事的吧。井上具人如此判断。他清楚地明白自己正在坠落进难以挣脱的深渊,却难以组织有效的挣扎。
大概是深水太柔太暖,被全身包裹着舒服得仿佛回到原初的摇篮,黑暗与窒息反而带来难以言喻的安全感,让人希望回到宁静的梦乡。
既没有疑惑、也没有痛苦的彼岸,除了享受沉睡的安宁,不必在意世界,不必担心自己。
就这样溺死在糖罐里吧。
……
“冒昧问一句,您这个宝石是?”
“少见,你会在意这个?”名为“七叶寂照秘密主”的人偶瞥了他一眼,拨弄了一下青色的宝石,摇摇晃晃,转转悠悠,反射的光在他心口跳跃。
井上具人想起记忆里清晰无比的少女,阳光下转身时裙摆晃动,反射的彩色令人想到教堂的玻璃彩窗,照得白墙五光十色蓬荜生辉。
于是他说:“珐露珊前辈她也有一个类似的装饰……”
人偶打断了他:“装饰?”
“在她的裙摆上。”
“……是她的风格。”人偶仿佛自言自语地说,“绝对的、结实的自信,认可不是最重要的,力量也不过是锦上添花。她到底是一个学者,才华与积累才是真正引以为傲的事物。”
“什么?”井上具人问。
“神之眼,代表神明的注视。”人偶笑了笑,比起讽刺更像是怀念,他主动解释道,“这是风神赐予的神之眼,风的寓意是——
“自由。”
无数次的闪回又在脑海里复刻,仿佛纸片一般的风之翼,被风吹起的单边披风,她是漆黑雨夜里显眼的白,朝着深渊坠落而去。
自由。
什么是自由?
想要追寻珐露珊前辈的他,在四面围墙里茫然无措。
她说:“文明只要存在,就会不断发展。今人未解的,后人也将解明。”*
可不是这样的啊。
努力也无法扭转,睁眼就落后时代,飞速奔跑向前,明日又退回往年。
不是正常的规律,也不是正常的发展。祂可能已经足够迁就,追求的真理却远在天边。
呵,可望不可即的地平线。
唯一能随意选择的自由,居然是死亡。
……
很神奇,眼睛还能看到东西。
一眼看穿重重叠叠的天空,暴雨回到云上,日月西升东落。有精灵在脑袋上转圈圈,风轻柔抚摸皮肤,仿佛幽远的叹息。
不会再有疑惑了。不会再感到迷茫了。不会再绝望了。因为吾之将死——啊呀,这算不算一种:要解决无法解决的问题,就解决提出问题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