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生什么事了？！”

萩原研二没有站起来，他也和小侦探一样抬起头看着那双眼睛。这个地方的光源目前只有他房间里的灯，假如站起来，他的身高会把掩盖一切的阴影完全地披在少年身上，而且也没法察觉小孩的反应。他要好好的看清楚鹿野院平藏。

“先去医院。我先拿钥匙去启动车子，你收拾好快点过来。”

酒红色头发的绿眼少年微微垂下眼帘，隐隐约约透着一种熟悉而浅淡的非人的疏离与冷漠的感觉。分别点缀在眼下的两枚小痣既对称又标志，在少年弯起眉眼微笑的时候会为他添光加彩，但当他面无表情的时候，那黑色的圆点就像是机器的标识。

从下往上看，那两颗小痣在差不多挡住他半张脸的围巾下随着他呼吸的幅度若隐若现，像是在帷幕后面躲躲闪闪的、不肯向他揭开真实面纱、只能靠他极力寻找，却又愿意露出冰山一角的真相。

他的声音因为过于嘶哑而显出一种平静的毛骨悚然。但他并没有对此解释什么。

萩原研二没法拒绝他。他看出来鹿野院平藏好像——至少他想表现给他的——没什么大碍，而且确实想快点，于是把门口挂着的钥匙给他，鹿野院平藏拿着钥匙捞起小孩转身就走，红围巾的尾部犹如柔顺的发被风飘荡而过划进走廊的黑暗里，木屐的齿底与地板敲击的声音伴随着枫叶逐渐远去。

活动自如……鹿野院，应该没事吧？

萩原研二原来是准备休息，所以并不是能立刻出门的状态，他快速换了衣服收拾东西，灯也来不及关，快步走了出去。

等他到门口的时候，鹿野院平藏刚打开驾驶座的门下来，朝他招了招手，坐进后座。万事俱备，他的马自达随时都可以弹射起飞，只欠一个够年龄有驾照且开车技术好的司机。

等他上车后，趁着系安全带、启动车子的空隙，柯南拿着地图告诉他目的地和最近的线路，之前是鹿野院平藏负责导航的，这次他只是伸手在地图上点了几下示意，柯南于是又补充了人比较少和没有交警的路段，鹿野院没说话，不过点了点头表示满意。

每一次看到这一幕，萩原研二都会感到一阵莫名的舒爽，主要是太流畅了，带着鹿野院风格的无缝切换与条理清晰的高效率。他只需要上车，然后一脚油门直奔目标，其余的事，鹿野院会安排好的。

和鹿野院一起行动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一般来说他只用专心执行就好了，然而这次萩原研二感到一种压不下去的轻微的不安，以至于在开上一段无人直道后，萩原研二忍不住在高速行驶中用后视镜看了一下后排的少年。

鹿野院平藏在手机上敲敲打打地发信息，看起来一如既往地冷静，目标明确。

但他旁边有一位坐立不安又急又难过又委屈还有点生气的江户川柯南，他欲言又止，止言又欲，拉着少年的袖子想说什么，声音是清音，似乎不想让他听到。

鹿野院平藏安抚似的摸了两下他的头，然后眼睛一闭往旁边一靠，仿佛陷入婴儿般安详的睡眠。

柯南话当然还没说完，但他又不好打扰鹿野院闭目养神，最后闷闷的坐在原位，像个鼓起来的河豚。

柯南平时不是这个表现的。以他的性格和鹿野院平藏对他的纵容来看，即使鹿野院有意逃避这个问题，他也会象征性的追问两句的。好奇与疑惑同时缠绕上他的思绪，一起向同一个方向蔓延：鹿野院怎么回事？

他的声音、衣服、神情，脖子上的围巾、还有诡异的红色……

他还是觉得那双自下而上看到的眼睛像是哭过一样。

还有他的手指，真的没有沾血吗？

镜面反射出少年闭眼假寐的精致的脸，在看不清楚的夜色中，那种非人感像窗外的雾似的飞快散去了，只留下一种淡淡的疲惫，无可抗拒地彷徨在他身上，令他想到月亮投下的影子，安静，隐秘，模糊，又那么真实。

萩原研二又想起柯南对他说的中断了的话。

有人要杀鹿野院。

然后呢？

似乎只有那个孩子和当事人知道了。

“鹿野院……”

“回去再说。”

应当是预判到他想问什么，鹿野院平藏眼睫毛都不带动一下地回了他一句。

“……”萩原研二收回视线，压低眉头，提速。

虽然后座两个已经习惯了坐他的车，他也尽量平稳开车，但是在他一路飞也似的高速行驶中，多多少少有点让人无法忍受的起起伏伏。

久远的路程后，连他自己下车后都忍不住塞了块薄荷糖，鹿野院却神色如常，捞起正在干呕的小孩下了车，还有闲心调整一下抱孩子的姿势拍了拍他的背，脚步匆匆地往灯火通明的医院走去。

已经有人在路上等待。下楼来接他们的是另外一个熟悉的警察，萩原研二的姐姐萩原千速。

姐姐为什么在这里？萩原研二脑海中闪过这样一个念头，随即意识到姐姐和鹿野院平藏关注的案子有关，不然没事不会从横滨跑到东京来。

“你怎么突然穿成这样啊？”他们简单打过招呼，萩原千速本来有点凝重的脸色，看到鹿野院平藏之后就忍不住露出笑颜，“还抱着小孩，这风格很不像你哎。”

小孩还有点头晕，靠着少年肩头带着枫叶图案的和服和红色的围巾，勉强帮忙解释了一下：“天冷，随便拿了件衣服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