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他睡的时间有点久了。

人偶首先听到了声音。

人的心跳声，砰砰作响，声音大得仿佛就在耳边。像隔着一道屏障，交谈的声音不甚清晰地被收录进耳中。

然后是温暖的触感。

人的心脏是一个火炉，昼夜不停地烧出37°的温度。人偶睡在沙发怀里，靠着不停跳动的火炉，这种热度随着他们接触的地方蔓延上来，让人偶也沾上了人的温度，像一件被烘干的衣服，全身都暖烘烘的。

之后是嗅觉。

他闻到一股不算熟悉但是认识的狗味，混着不尽相同的熟悉的人味，还有一点没有拍掉的硝烟气和淡淡的糕点香。

睡过去之前他安排了记录，此刻文件正在被高速浏览。

安室透在持之以恒地叫：“白兰地……白兰地、白兰地……hiro你们看看……”

好吵。

也应该醒了吧。

白兰地忽地睁开眼睛，与正面对着他想要查看他身体状况的某个粉毛成男大眼瞪眯眯眼。

眯眯眼很快反应过来，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语气温和：“你醒了，感觉怎么样，小崩？”

这个时候……按流程，应该警告。

白兰地把两只手从安室透的手臂下抽出来，一把抓住了他的手指，眼神犀利，语气冷酷：“叫我白兰地。”

“好的，七叶。看你这个活泼的样子，应该没有什么大碍。”粉毛眯眯眼没有抽出手，他另外一只手放下东西揉了揉他的头发，露出一种看自家养的猫的微笑。

“哈，活泼？别把你无处安放的父爱泛滥在我身上。再……”白兰地警告他的话说了没两句，就被打断了。

安室透收紧了他的臂膀，给了他一个结实的拥抱：“七叶，太好了，你没事！”

这个时候……应该反击。

算了，意思意思得了。

“你干什么混蛋波本，我好得很！”七叶像是才反应过来自己在他怀里，顿时像炸毛的猫一样对两脚兽乱挠，可能是太虚弱了，也可能是不想伤到人所以收着力度，压根没有什么威胁效果，也没有挣脱出来，反而让某金毛把他抱的更紧了。

“你晕过去了，无论怎样叫你都不醒，这还是没事吗？”

“只是突然有点困就睡觉了而已。我记得有和你说吧？”

彼时，波本正在和贝尔摩德打电话，感觉自己的衣角被轻轻扯了一下，低头，白兰地倒在他旁边沙发上，神色困倦，用同样困倦的语气很小声地说道：“波本，我有点想睡觉。”

贝尔摩德还在电话那头调笑，波本不能说其他话，只是摸了摸他的头发，白兰地迟钝地眨了两下睫毛，没有抵抗睡意，合上眼睛，手指无力地松开他的衣角。

等到安室透挂了电话，发现白兰地已经睡过去了，他拂开人偶耳边的碎发，俯首轻声道：“白兰地，去床上睡觉。白兰地？”

人偶少年没有反应。

于是降谷零给他盖好被子，去一旁处理工作了。等他回神已经是一个小时后了。降谷零伸了个懒腰，突然觉得有点不对。

好像，太过于安静了。

降谷零重新回到人偶身边，少年维持着原来的姿势，一动不动。他的一只手还放在耳边，这是去扯安室透衣角的时候躺在这个位置的，现在依然在这。安室透想把这只手塞到被子里，触到少年五指时却感到一片冰凉。

安室透心里顿时感觉不妙。他顾不上可能会被白兰地揍，去摸少年其他身体部分，也冷得仿佛死了有一会了。

或者说，任由别人这样冒犯他却无知无觉地沉睡，本身就是极大的反常了。

“白兰地，白兰地？白兰地你醒醒，白兰地！七叶！”

无论他怎么呼唤，人偶少年都无动于衷。心跳和呼吸是有，但十分微弱，他手表指针走动的声音都比少年的生命之音响亮。

就在安室透抱起少年打算出去找专业人士时，一只小白狗哒哒哒地跑到他脚边冲他摇尾巴，这是他养的狗哈罗，他顺着哈罗跑来的轨迹看向门口，遛完狗的诸伏景光和披着冲矢昴身份的男人一同进门了。

好，半个专业人士回来了。

“前辈，你过来看看情况！”

“怎么了，zero？”诸伏景光看到他焦急的神色和他怀里不省人事的少年，疑惑道，他的视线转到少年双目紧闭的脸上，“白兰地他……”

降谷零告诉他们人偶出现的异常，诸伏景光皱起眉头，但旁边的男人听完之后说：“他没事。”

诸伏景光：“前辈怎么知道的？”

冲矢昴皮下的人推了推眼睛：“二十多年前就有的毛病，他和我说过不用管。没事的。等时间到了他自然会醒，在此之前就算把他锯开来也没有反应的。呵呵，如果你要杀他，这是最好的机会。”

降谷零站在原地，目光深邃：“前辈怎么知道的？”

同样的话，截然不同的语气和感情色彩。顶着公安头子的怀疑，冲矢昴轻松地笑了笑。

“他绝不会在有可能杀死自己的人旁边陷入沉眠。”

降谷零一怔，他看着冲矢昴，年长者表情温和地给了他一个欣慰的眼神。

——换句话来说，他对你交付了信任。

哈罗：“汪！”

降谷零低下头，看看哈罗，又看着怀里的人偶：“真的没事吗？”

“坐下吧，不必费心。”冲矢昴拉着诸伏景光在一旁的沙发上坐下了，顺手把哈罗捞到自己怀里。

“如果你不放心，就给他暖暖身子吧。可能他会被你热醒呢？”他开玩笑一般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