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伏上桌案,肋骨贴上桌沿,假花轻轻晃一晃,青见碧的毒牙仍嵌入她的血肉,右小臂的伤口还需要施术弥合。
陈西又不思考这些,她慢吞吞地眨眼,将泪水抿匀以远离眼眶。
*
大叔佳补完手续回来,现场的搜证找到了储物匣,等案件正式归档就可以物归原主。
她兴冲冲来寻陈西又。
恰撞见醒了的苗情。
怎么说呢?面色红润、呼吸绵长、瞳眸干净,师姐定没少为她下疗愈符静心术。
大叔佳走上前:“醒了?有哪里不舒服吗?”
苗情将目光从墙上红金的标语上摘下来,下意识覆住脖颈,那里的淤痕在陈西又时不时的关照下早散了干净,头并不疼,嗓子毫无不适,苗情很是恍惚:“警察局?”
“是,也不是。我们是剑宗驻弘毅区的修士,昨晚发现灵力波动后介入调查,将你带回警局治疗与观察,你现在还好吗?”
苗情攥住自己的手,我没死?
产生大量雪花噪点的记忆里,仍清晰记忆的是苗青扼住他喉咙时沉沉的眼眸,面孔在夜灯照耀下静冷如死亡。
其中断层的混乱里,她仿佛在地狱亦或天堂歇斯底里,拉扯撕碎视线内的一切。
奇怪的是,混乱破碎的记忆情感到处都是,她却并不焦躁,异样的平静笼罩着她,使她安稳得不像自己。
陈西又从苗情苏醒起始便将头从办公桌上抬起,大叔佳上前询问后停下动作,头支在椅背观察片刻,终于慢腾腾挪近:“有哪里不适吗?”
苗情慢慢摇头。
她的身体与精神都前所未有的好。
因为过于好甚至是陌生的。
“我哥哥呢?他当时——”苗情又下意识抚向脖颈。
“他死了,”陈西又示意苗情伸手,指尖的脉象平和安定,“我们赶到时你已经失去过生命体征,他设法一命换一命……”
苗情看着修士解释。
缓慢地反应。
所以我死过。
他救活我。
他死了。
这样,我活着,他死了。
好像是该悲伤的。
是该发疯的。
是时候露出和自己长相最为合宜的表情了。
可是心里太平静了,仿佛磕了镇定药一样丧失了与外界沟通的能力。
苗情:“他死了,为了救我……杀了我,又救我,哈哈。”
她笑得很平静,微末的气音从喉咙吐出擦过唇齿,美丽的面庞泛着生命诱人的红。
真是好死。
苗情想。
又莫名,又果然如此,竟还有毫无主见的悲意。
事后的委托与善后按部就班进行,善后警员陈明当日灵力波动引起了小范围内恐慌,事后组织敲门查探情况时发现一例民众自伤,已然阻止并送往医院。
储物匣兜兜转转回到手头,陈西又启开禁制看向码得整整齐齐的灵石、符纸、灵器,还有写到一半搁置的笔札。
飞快向上申请更换为最新储物匣。
不多日,文昴与万时从驰援的烟火众他区返回。
四名剑宗弟子便步入时而解决弘毅区修士相关困扰,时而分向他区援助的循环。
因着伤势未愈,陈西又多半留守弘毅区。
琐碎的事项内长出收获,在某日坐在中转站墙边长椅补充灵力的普通一天,陈西又炼气后期的壁垒悄然无声地消融了。
炼气后期的陈西又哼着不成曲的小调来到信件柜,喜提易心宿发来的星阵心得四五三四五四。
苏元亦来信分享自己的任务已然结束,洋洋洒洒写了十张纸分析任务动向流程,陈西又翻出自己被外门师妹用呲了毛的毛笔,安抚毛笔情绪,蘸一点烟火众购入的蓝绿墨水给他写信。
再绞尽脑汁又将易心宿发来的星阵整理赶出了一页心得,外观星阵时只觉玄妙无比浩瀚至极,真要下笔写出心得感悟、调用思路那真是,字字不轻易。
陈西又翻来覆去写不出思路。
笔尖上的墨在纸上晕开,她换了宣纸毛笔,翻出烟火众购入的笺纸钢笔。
反套在笔尾的笔帽戳戳面颊,没能再磨出一个字,反倒在预备寄予苏元的信后附上了哭泣星阵复杂的信纸一张。
痛定思痛不再惫懒,日日带着小笔记点卯。
密密麻麻的线条思路爬满笔记,陈西又头疼于星阵四五三的晦涩,拿描画符形、运功练剑、烟火众事项做调节。
偶得感悟急急运笔。
指尖擎握的笔杆动得飞快,人不自觉寻觅僻静处书写,滑入桌下狭小空间,往往反应过来时已然猫在桌下写了不知多久。
大叔佳文昴万时见闻,各自默默为清洁人员加一点补贴,嘱咐负责这一块的清洁人员务必照顾桌下区域:“有只猫吧,进来总爱往桌下钻,劳您费心。”
陈西又浑然不觉,只在确保修炼剑诀空闲埋头星阵,再得闲摸摸符术灵法,时而应烟火众需求排查堕修隐患。
时间由春入夏,她着烟火众轻薄夏衫,盘腿书写她急速张开星阵时的处理手法与所获启发。
她已然很习惯三位同门的气息,文昴万时大叔佳的靠近不会转移她的注意。
却有突发事项。
“陈师妹在这。”伴着笑的嗓音。
有手从桌外伸进来,文昴抱猫一样将陈西又带出桌下举起,裙摆柔软的紫藤花流泻而下,陈西又将头懵然抬起,全然没反应过来地看向来人。
眉眼弧度漂亮惑人,眼内一汪秋水,俱是塞满星阵知识的清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