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西又的手将将触及大叔佳颤动的眼睫,先有泪水抢先从师妹眼中落下。
大叔佳攥住陈西又胸前衣料,不受控地躬身,似有急剧的痛感煎熬她的身躯,她深呼吸、深呼吸。
而后身体在剧痛里痉挛着下跪。
皮下与血管里仿佛钻出锋利的尖刺,尖刺旋转着切割肢体,喉管气管声带俱在剧痛中跪伏,那是恨不能就此撕裂自己的剧痛。
大叔佳在脑中发出尖锐至极的惨嚎。
白墙距离威胁方圆界数百万物种的雾海太近,诡秘难以掌握的危险感使烟火众自发清空了周遭住民。
虽然仍是灵气绝地,起码在此处施术不必忧心后续报告。
使大叔佳昏迷显然并不对症。
探入大叔佳体内的灵力反馈来肌体在无源剧痛下的一切反应,抽搐的身体,痉挛僵硬的肌肉。
寻不到症结的痛感平空生就,全无根由。
陈西又匆忙叠加几项疗愈术法。
无一丝纾解。
陈西又抱起大叔佳,打算退回喻义区驻点,忽而停住脚步。
白墙之上扒着一列苍白的细长人脸,眼珠木木地转向源头,发觉这怪物自白墙外探入。
再一看,不是,不是人脸。
细看是类蛇藤蔓上斑驳的黑白花纹,藤蔓末尾是状若头颅的圆钝形状,它的身体遍是黑白花纹,也就遍是类人的脸,那藤自白墙外潜入,贴在高耸平直的墙面上。
不知何时潜入,不知看了她们多久。
陈西又从脖子上坠着的储物珠里摸出了留影珠,保持着与怪藤的“对视”反手在师妹身上布下防护符。
斑驳的花纹中现出挤挤挨挨的、细长的脸,颦着眉望向陈西又,随后眉心皱紧,张开嘴,是要落泪的嚎啕模样。
陈西又捏着乐剑的指尖冰凉。
如若一个譬如此类的怪物从天而降,你听见它、看见它、甚至闻到、听到它,灵觉却犹如死了一样告知你这是空气。
是要提剑而上还是扭头就跑。
感知不到半分灵力与活气,连有无实体都并不确定。
非人的声响萦在脑畔。
一条藤、两条藤、三条藤……细细密密的藤从白墙另一头蔓来。
换句话说,一张脸、两张脸、数万张瘦长苍白的脸在苍白的墙上长出,蠕动,注视着你哀哭。
“道友,可是有堕修闯入?!”其他方向的修士赶来,问话到一半扭曲为变调的惊声,“老祖啊,这是什么东西?!”
陈西又醒神,深吸一口气。
不是幻觉。
她回头望向这名炼气中期的修士:“劳道友看顾我师妹。”径直拔剑撞了上去。
“哎道友,”古兴安急得嗓子劈叉,“这怪物感知不到啊怎么打!”
陈西又已然蹬着墙窜上怪物近前。
念易居弟子咬咬牙,决定带着地上显然状态不妙的道友后撤,忽而浑身一震。
耳边怪物毫无美感的哀哭忽然变了调,或者——能听懂了。
哀婉的泣音湿哒哒,仿若一双双红粉堆里伸出的手,捧着对方的脸,捧着对方的眼睛,捧着对方的耳朵,捧着对方的唇舌。
哀哭的声音并不尖锐,反而悦耳婉转得酥软骨髓。
哭泣中湿润芬芳的唇瓣就挨着己身,吐息间是暧昧的委屈依恋,湿润饱满的美丽朱色一张一合,意识在其中饱胀,意识在其中消弭。
我……
我要……
我要干什么来着?
谁捧着我的脸哭泣?
声音动听。
谁捧着我的眼睛哭泣?
眼泪凉润。
谁捧着我的耳朵哭泣?
气息馥郁。
谁捧着我的唇舌哭泣?
近在咫尺。
谁……攥住了我的心脏?
乐剑徒劳地发出幻光,细长的藤身缠住女孩的身体,一匝环上一匝,绕满、收紧。
我……我记起来了。
我是要拭去她的泪水。
我为此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