暂时寄养小咬。
眼见小咬滑入一处泉水,依照与兽峰弟子的帮助留下贴身物件并缴纳灵石。
灵契既成,弟子躬身殷切地瞧:“记得常来看她,妖兽机缘不定,说不准什么时候便忽然生出灵智来会认人。”
陈西又跟着倾身注视:“妖兽的机缘会在何处?”
弟子:“不清楚,从来没个准话,流落在外的妖兽祖上传承远而又远,只能拿着时间硬耗,咱与兽峰二师姐的那只金丹玄鸦,前前后后养了近千年,我见他还要唤句师兄。”
与兽峰弟子头上的绒羽晃来晃去,陈西又留意数回,出声提醒:“师弟你头上——”
“嗯?”弟子扒拉扒拉头顶,不甚居中的马尾又乱一点,绒毛仍旧岿然不动。
陈西又道失礼,捉住袖口伸手取下。
弟子维持原姿势等待,取下后低头辨认。
陈西又未免衣袖扫到他牵住袖口,青蓝衣袖上移两寸,露出手腕上同长白灵蜥同色的镯子,弟子瞥过一眼,视线落向她手指间捏着的绒羽:“是我的乌眼灵鸦,早上给食晚了点挠我的时候留下的。”
陈西又轻声笑,望向青见碧不见踪影的方向:“和她脾性相似。”
弟子哗啦啦翻手上灵契,确认无误递给陈西又一份:“我殷勤伺候这灵鸦大爷三十年了,照旧是我大爷。”
陈西又跟着应声,接过灵契,手指点过自己的手臂脖颈,大叹气:“小咬都咬过,她要再大点能给我生吞了。”
弟子心有戚戚:“谁说不是。不过也还好,我也从不指望它们这米粒大的脑子能生出什么大德。”
陈西又笑:“他们能好好长大便好。”
与兽峰弟子额外多看陈西又一眼,埋怨虽已出口,他倒也不觉得真有人会赞同。
养妖兽灵兽的理由五花八门,要么武斗要么寂寞要么消闲,归根要底都是希望妖兽亲人些,好用些,和善些。
这常青峰的师姐能望到底的坦诚,却好似半点不在乎妖兽是否亲近自己。
苍白一张脸蹲地上,看着泉水应随口的真心话,搭在膝上的手指如覆雪花枝。
暂存完小咬,约好三日后来看望青见碧确定状态,神识受损不宜修炼,左右无事,陈西又晃一晃,决定带着星阵笔记去寻易心宿。
藏夏峰终年落雪,陈西又在覆盖霜雪的石径上踩出一串足印,回头望,想起离开弘毅区的那场初雪。
沐骰沐半芹,万时蒙潇过路人。
桃源倾覆而下的万钧威压。
跟着那场雪被压在另一场雪下。
行至易心宿居处前,发觉易心宿又是闭关。
倒也意料之中。
未加触碰更里一层的禁制,陈西又背倚门扇坐下,拿出星阵笔记,取出一支笔,也没有再在笔记上添补什么。
她只是坐在檐下,膝上置纸、手中握笔地,仰头听了许久雪。
簌簌雪声里,屋前松枝挤满了雪,弯下一点,再弯下一点,终于弯下整段腰,带着一众雪跌落回弹。
身后门板缄默。
后脑勺抵住雕刻花纹的门扇,细致看夕阳下积雪的胭脂瑰色,陈西又掘出入问心清念阵前自己未能想透的经历。
历经几番问心、选择、重选后显得遥远的经历。
未明彻的经历重演巩固好几回,在脑中显出毋庸置疑的顽固。
到这一步,异堕风险排除,心结已明,应是心境更上一层。
可为什么呢?
陈帐当场结清,心结当场勘误。
陈西又仿佛独坐于居室,家具出了问题,东家硬敲开门,来来回回忙碌着搬走出了问题的家具,“再有问题再找啊”地说着合上门。
陈西又坐在空荡荡乍看毫无问题的房间,只觉得没来由的、心空。
“所以其实还没相通。”女孩俯身喃喃,下巴搁上膝头笔记,发丝怅惘地滑下肩头,镀上一层流金的晚霞辉光。
返回洞府时暮色四合,西下夕阳只在远处山头边沿残余一抹金晖。
星阵笔记术法加封留在易心宿门外。
陈西又收好案上梳理修炼思路的纸笔,斜倚几前,召出她回宗后拖欠好几日未看的信蝶。
近百信蝶呼啦现形,抖落满室灵光,映得仅点一盏灯的洞府灵光碎碎金碧辉煌。
陈西又脸贴着几面,挨个触发。
外门师妹邀她看的新奇物什,酒家发来告知已为她留下好酒,戊字院师弟师妹术法精进,用信蝶一试身手,苏元在外游历偶尔发来的闲话,大叔佳文昴的问好……
有的传字,有的传音。
陈西又逐个地听与看,一只信蝶一只信蝶地回。
身侧闪烁灵光抖落磷粉的信蝶逐个消散。
乔澜起触发陈西又洞府禁制,提药迈进门槛时,陈西又只指尖剩一只信蝶。
灵力术法勾勒信蝶的美丽形态,纤如薄雾的翅膀缓缓扇动,其上花纹斑斓优美,圆珠样的身体驻于陈西又指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