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西又殊为讶异,这条蜃蛇亦或其他妖兽,是在有化龙机缘后死去?
化龙后便可半步化神,他是因为化龙失败死去的吗?
他还残存多少神智?生前修为如何?
陈西又顿觉棘手,将手从神君极有迷惑性的年幼头颅上收回。
小童更为迷惘地看向她,见她仍未松手将笔给她,自然地误会了什么,平静地拉过陈西又左手,搭在自己颅顶。
陈西又心神不定,猜测来去洄游,只静静望他。
小童于是将陈西又的左手向上稍一抬,再带着往下一拍,发出一个简洁的气声——
‘啪’。
陈西又反应过来,被小童拽住的手.手指蜷起,眼睛睁圆些:“是这么受的伤?”
就像盛夏时分摔落的西瓜,这样的伤势是无力回天的浆血四溅。
小童点头,又摇头,晃了晃陈西又执笔的手,漆黑眼珠透出专注,安静地催促。
陈西又将笔交予他,另取一支笔为乔澜起留言。
笔尖在纸页沙沙擦过。
蜃蛇的猜想难以验证,死者残影的猜测倒是八.九不离十,借灵力徘徊世间的残影修为随时间消亡,现来找她的残影已是几近消散的虚弱。
陈西又试着写清条理,最终只写了三两行已证的猜想与打算。
动笔时雾气侵入屋内,湿润地鼓动着,试探着润湿室内的家具,最终陡然抖落伪装,猖狂地将室内划入领地,登堂入室乃至反客为主。
略一停笔,陈西又斟酌着画下这神君的肖像。
涂涂抹抹勾出这位满身谜团的神君的相貌,搁笔望窗外,浓雾使陈西又想起雾海,细想不过今岁秋日,却像过去许久一般。
白墙墙头空对雾海的日子并不有趣,现在回想起来却也有点乐趣。
成日的修炼冥想、画符练剑,雾海无声流动,心很静。
有时修炼结束,青见碧已在身上换过好几番姿势。
随性地绕过一切陈西又身上她能攀爬停留的地方,陈西又忧心她状态,喂一点灵力,探一遍蛇脉,再同她诵一遍心诀作结。
并不难捱,也并不心慌。
比现在好一点,修炼冥想时并无尖锐刺痛。
眼下神识的损伤日夜勤恳地反馈来痛感,各式灵药效果不一,唯独在口味上令人难以恭维得默契,难以言喻的古怪口感久驻不去,“呕哑嘲哳”的残忍味道直击人心。
陈西又偶尔摇晃瓶中灵药,会慢吞吞回忆哪一瓶最难喝。
某夜摇晃灵药,被翻窗来探的乔澜起撞个正着,师兄误以为她幼时毛病复显又在寻思着如何倒药,抱着手臂很有威慑力地盯。
陈西又慢慢喝一口,很快意识到这么喝药于自己而言是残忍,改为快准狠地闷完剂量。
良药入口利于病。
伤筋动骨一百天。
乔澜起颇有气势地俯身,手指郑重地敲她桌子:“你前些日子可有好好用药?”
回忆里烛火的暖光为浓雾侵占。
床帏发出动静,陈西又回神,师兄醒了。
趁着师兄将醒行动不便,陈西又合起桌上册子,神君在感知到乔澜起苏醒的一刻便极为灵活地跳下桌子,此刻伏在窗外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朝她伸手。
嗯,也不是什么都未发生,毫笔被他带走了。
神君腕上衣料掉下一寸,露出他蓄意讨要、忙活许久的杰作——由笔墨绘上皮肤的手表。
陈西又简单交代几句去向,提灯笼攀上窗台,握着灯笼柄的左手手腕一紧,神君牵住她。
陈西又垂眸看去,留意到神君腕上花样,笑意跃上舌尖。
乔澜起唤她,她回头。
乔澜起向她伸出手,她亦向他伸出手。
乔澜起让她等等,她不抱希望地等了。
然后果然是错过。
神君自觉陈西又先前说的等等已然结束,乔澜起的等等他并不听,那只他精心画上表盘表带的手一用力,拽得陈西又一瞬息移换了天地。
乔澜起跳出窗,师妹杳无踪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