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妖撑着伤到蛇妖的客栈时,陈西又正为蛇妖美甲。
剑修在烟火众接触的新花样,细致地拉过蛇妖的手,眼睫静定,只在指尖作画。
猫妖拄拐裹披风,镶在门框里看这异样温情。
陈西又加点临时术法固定甲面颜色,抬眼看向猫妖:“朗姐姐,我去寻我师兄了。”
剑修提剑迈出门槛,肩上搭来一只手,她正要回头,蛇妖按住她,庇护的术法自上而下,术法的威压过重,陈西又像只被一手按上桌面的鸟。
蛇妖施法的媒介是一条花枝,术法的灵光沿枝粘稠淌下,滴上身隐入空无。
蛇妖仿山母为陈西又施上庇护,口中为其撑腰。
眼神却冷淡恹恹,她看着猫妖。
猫妖伤得不轻,在这注视里弓起腰,回防或出手的指掌扣在衣下。
陈西又沐着这哪哪并不对的庇护,仰头看灵光自上漫下,淋过身体。
猫妖与蛇妖都看出她的不安。
剑修没有多说什么、反抗什么,她警醒着弯出一个浅笑,蛇妖其实看不见,所以这笑容仿佛是向着猫妖,剑修唇齿相碰,音节生出仿若纺梦:“多谢朗姐姐,我回头来请姐姐喝酒。”
蛇妖在她身后,盯着猫妖漫不经心倾下术法,高大身形下人修显得更为微渺。
烛火在夜里摇来曳去,轻摆腰肢将蛇妖影子张狂作鬼。
蛇妖面无表情地温柔吐字:“那我就等着小女郎了。”
眼前二者看不清对方表情,猫妖却能一览无余,猫妖的目光在一人一妖上扫过,摸不清这到底是哪一出。
要说含情脉脉义结金兰,这两人的氛围绝非如此。
要说夹刀带棒虚情假意,这人修有何需要迂回的。
总不能是骗情?
好赖都与自己不相干,不去想。
猫妖示意剑修跟上,陈西又再道别跟上,修士教程快得很,蛇妖倚着门框等,很快眼前只剩一条日上河。
她举起手看一看修士绘的甲面。
好看的。
再然后想到,剑修没回头。
月色浸湿头发,蛇妖头倚在门框上,找到点不同,又厌烦去想,恍惚里念起冬眠的好处,打了个哈欠。
*
陈西又跟着猫妖纵出很远,问他与乔澜起同行发生了什么。
猫妖:“什么都没发生。”
陈西又琢磨:“中途分开了?”
猫妖看她一眼,回想剑修提前支付的大笔酬劳,拉好斗篷藏起头发:“开始就分开了,才查到望鹤寨迷障,一行四人入内探查,前后分开,不过一炷香。”
陈西又:“前辈是如何逃出的?受伤是因何缘故,现下伤势可好?”
猫妖打量人修,目光很是稀奇。
他不大接触活人,只对将人变作死肉很有经验,眼下便很难从剑修这张脸上看出什么真心假意,他只能看出这张脸平静,正思考。
猫妖对自己的答话水准没有错估,稍着急的妖遇上这场面,大抵攥着他胸口的衣料或者喉咙逼问了。
他自己也惯于这样对话。
强者与弱者之间的对话不应心平气和,他更适应的交流是,或者他的命脉在另一方手底,或者对方命脉在他手底嘈杂。
陈西又并不知晓猫妖心思,她见猫妖不答话,自发退一步:“迷障中有何陷阱布设?”
两人慢下脚步,拨开齐腰的草木向前,猫妖望陈西又侧脸:“迷障,还有一众不通灵智的阴私邪物。”
陈西又:“前辈可看清形貌特征?”
猫妖回想:“通体漆黑难辨体貌,眼耳鼻手脚俱无,一滩乱咬的污泥。”
陈西又亦回想,皱着眉取出图鉴查,手中卷轴拉过长长一条,她飞快看过,合起:“果然没有记载。”
猫妖:“果然?”
陈西又:“等闲之物困不住师兄的。”
她说这话时语音轻轻,信任得自然而然。
猫妖偏头找人修神色,笑一声,伤口扒着毒,湿漉漉地疼:“确实等闲困不住,这烂泥怪带毒。”
陈西又回过头,她专注思考的神态空白一瞬,随后她伸过手,一如既往谨慎,裹挟几分不显的诱哄:“前辈可愿让我看看伤?”
二人已走到边界,不约而同顿住脚。
月照深林,万籁俱寂。
猫妖伸出手。
陈西又把住猫妖伸出的手腕,细细探,小心谴一缕灵力查过,蹙眉:“腐毒?”
猫妖:“挺厉害,走其他路子是来不及,查之前倒没想过会搭上命。”
陈西又翻储物符。
猫妖懒懒:“别废力气了,除了仙品解剂没有能救的,你难不成会有?”
陈西又自然没有,她再联系一次乔澜起:“师兄仍失联。”
猫妖本想踢一脚蹲地上的人修,伸出的脚中途易了辙,勾起一点修士垂扫地面的衣摆,暗绣花朵的布料堆在足尖,猫妖偏过头:“还进去么?”
“进的,劳前辈稍等,”陈西又仰脸向他笑,一气召出许多信蝶,将猫妖所述、如今情境挑拣告知信蝶,末了抬头看猫妖,“前辈可还有补充?”
猫妖抱臂看她,猫眼冷峭,而后蹲身寥寥几句交代了迷障中分散情由,状似烂泥怪物如何现身、大致修为、伤人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