装睡者没了非醒不可的危险,如蒙大赦地将方才抛之脑后。
狗尾巴草挑着答过几个问题,转了话锋:“来换班,省得你们心一软将人放走。”
“没有。”
“不会的,但又又一直在哭,她同门对她下了咒,她说她需得去解咒。”
“可是危险。”
狗尾巴草心不在焉地一点头,“是危险,所以我来了,”他盯着静坐着的陈西又,放轻语气,“换班了,你们去歇着,晒晒月亮什么都不想地缓一会,明日再来。”
“不吧,我们也可以帮着照顾——”
“可别,”狗尾巴草捞起人修头上多出的红色布料,回忆起这在人间叫盖头,松了手,“你们心一软帮着她说话,更是麻烦。”
“可她说得也有道理,我们带——”
“这不是已经被策反了,回土里睡会,明日就好了。”狗尾巴草压下情绪,语气多了点不常见的温柔。
小精怪们小动作多多地离开了。
陈西又等他们摸过她,揣着点安慰走完,问:“你带我去禁地?”
“嗯,”狗尾巴草应是,俯身抱起修士,脚步轻快,“解禁制会惊动广年,到了禁地再解,安静些,别被发现了。”
陈西又于是不声不响。
狗尾巴草将陈西又死死扣在怀里,烂泥怪和猴子箩筐草草团在人修怀里,狗尾巴草一路疾掠纵跳出八上洞,跑得飞快、狼狈。
陈西又数他脉搏,清楚感受这脉动哪一刻起失了章法。
她轻声:“被发现了?”
狗尾巴草百忙中分神:“你别出声。”
陈西又:“我们约好了前辈夜来问事,真的不问?”
狗尾巴草:“不问,你别毁了这。”
陈西又:“这样,前辈想起了多少?”
狗尾巴草不再做潜行的梦,边留意追来的灵力边卯足劲狂奔:“我什么都没想起来!我也不想想起来!你就去做你该做的,别碰我的东西。”
陈西又答好。
狂奔里狗尾巴草一脚踏空,跌倒对这一境界的精怪本几乎是不可能,可他扎扎实实地摔了,即便扣住怀里的人未摔出一地失物,也是实打实的大失水准。
一刻也来不及恼羞成怒,狗尾巴草蹦起来。
草坡。
杂草依坡长,好似还有曾被压过的痕迹。
狗尾巴草迟疑地判断。
回来了,回到了早该掠过的草坡。
依着捡回陈西又之妖叙述,他正是在这片草坡捡到的人修。
狗尾巴草蒸出一层薄汗,未知的惊惧自他身后扑咬而来。
陈西又:“怎么了?”
狗尾巴草深吸气:“我们回来了,回到说是捡到你的草坡了。”
陈西又:“做得很好,保持冷静。”
狗尾巴草深呼气,闻言照做,反应过来生出怒火:“你知道是怎么回事?”
陈西又:“我不知道,前辈也摸不透的事,我又怎会知晓,我只觉得,大抵不会这么容易。”
狗尾巴草皱眉:“有何依据?”
陈西又:“不好说,只是我所遇之事从来如此。”
不会很轻易的,后手往往是编上一二三四的,她仿狡兔造三窟总是不够的,出路的失灵通常是一同失灵的。
“只是,”人修的声音染上抱歉,“恐怕还是要得罪前辈,我还是要试一试冲破这一境。”
狗尾巴草捏紧人修手臂,似要勒断她胳膊:“什么境?你待如何?”
狗尾巴草的手掐按住人修脖颈,气管食管被捏得紧贴着嗬嗬出气。
陈西又难以透气,血液灌向鼓膜,躁动吵闹地惨叫。
要被杀了?
这一步下错了?
狗尾巴草恨恨加力,又在修士真会死去时卸了力,扔垃圾般松了手。
修士摔地上,和秽泥脏猴摔作一堆,禁锢扣着她不让大动,她连急剧呼吸都做不到,咳嗽也被闷杀进嗓子眼。
“这不是真实,你明知,咳咳,这不是真实,你不想救真正的亲友吗?真实的他们在哪,是不是需要你——”陈西又与他分辩。
“什么真实,这就是我找到的真实。”狗尾巴草冷下脸,记忆想起多少便丢去多少,因着什么原因他不愿想。
“这就是我要的。”狗尾巴草说服自己,步上前,就着修士脖颈浮出的青紫瘀痕下禁言。
“你并不是我要的,你才是异数。”
施下禁言,狗尾巴草将手探进陈西又口中,捏住修士那截热而红的惑人巧舌,指尖发力要将这舌头拦腰截断。
他停住了。
人修孱弱,禁言与广年的禁锢把她缚作泥偶一尊,手指捏住的舌头湿热,她的身体温热,有脉搏。
他手中的真实让他害怕,这份场外突入的真相是活人,在怀中柔软而灼热,随时可能在这平稳表象上烫出洞来,他既受摄于她预示的可能,又俱于毁坏这鲜活的表壳。
他怎会是这样软弱的一个东西。
有试探的男声响起。
“狗尾巴,你,你,冷静些。”
好像每回他一犹豫,便有人恰到好处的出现,打断他正做或将做的一切。
狗尾巴草将眼神投向草丛。
广年立在那,尴尬得进不是退不是,最后他摸摸鼻子,道:“你松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