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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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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道友坐在火边,一身赤红嫁衣,颇类传闻中蹲守山间狩猎过路人的艳鬼。

火声。

煮透药草的清苦气味。

广年放空了自己回想自己过往的不对之处,想血莲,想陈西又身上禁制如何解。

最后他起身,端着药试喂陈西又,年纪尚轻、性子温吞的医修说:“我带你寻师父,师父应能解你禁制。”

一碗药下去本应睡死的修士仍清醒。

没奈何,广年负上醒着的陈西又行于雪径。

她腕上悬着的邪物太邪性,乌沉沉一团辨不明来路,广年忧心师父将她看作歹人,将邪物也放进陈西又背篓。

陈道友愁得苦大仇深,犹能分心,“猴子,不可以碰到秽泥,”她好似尽力笑了一笑,“有劳。”

广年看不出陈西又口中“秽泥”的来路,只全然照办。

负起陈西又之时,他短暂跑了神,往日满天乱窜的神思莫名散漫地想东想西,兜好大圈子,才慢慢有了正经借口,得以专心想到,这另修人嫁衣怎么会在剑修身上。

是伪装需要?

还是……

没想出所以然,已经站定在被师父赶出的院墙子前。

下山时散漫,东晃晃西玩玩,一条路走好长,上山背着个人,想东想西闷头走,一下就到了头。

广年在墙边放下陈西又,连着她的背篓一并卸在她身边,细致布阵护好她,要先进去探探老头口风。

他又试着用灵力碰碰自己设的禁制,确认是岿然不动,下定摇人决心,轻声交代过陈西又,照他下山的样子,提起灯大着胆推门进院子。

广年走进院子。

隔绝法阵内,陈西又等,等,等。

等得脚下仅见的月色如绸发亮,没等来广年,只在一片死寂里等来幻境坍塌的征兆。

如狗尾巴草幻境将要塌陷一般,世界裂开口子的脆闷声响。

她一动不能动。

疑问与困惑在体内满涨起来,自内触碰她的肌肤,抻开她因急切与慌乱而钝化的壳。

陈西又回想,一一反复回想,反复琢磨这一幻境。

如果广年当真信她,幻境未碎。

广年去到院里寻师父,幻境不稳。

这一幻境的阵眼,在广道友与其师父身上?

不再犹豫。

陈西又催动灵力,强行撕开了禁制。

身子抖如筛糠,血液润湿里衣,剑修脱了力,跪地上,灵药倒手上,鲜红血液亦在手上凹处汇集,倾药入口,药味难辨,只留满嘴血腥。

缓过急痛。

有条不紊贴过好几张灵符,补剂当水灌。

踉跄只两步,半揭盖头,背上背篓,站定院门前,敲两下门,只剩面色白得不同寻常。

风雪呼得灯笼哗啦响。

陈西又拉开门,走进这院门。

感知铺开,满院雪晃得眼前生白。

一片寂静。

不知广年师父尊名,想来此等级别修士结界总会下的,此处结界却全然撤下了。

为何?

疑问一闪而过,陈西又照着院落布局估摸着药房位置,迈出步子。

两房之隔,一刻之前。

广年周身煞凉,面色煞白,强撑着质问师父,“师父,你……你可知,”病榻所卧之人还活着,广年目光盯死那人,不知该喜还是该怕,“这是活人,活生生命一条,你这么做,你这么做,置人伦法理何在!你教我的医者仁心,是都不作数,还是你从未有过!”

他抢上前,戒备着师父,查探床上人体征,愈查愈心惊。

老人看着广年,他一手扶出的弟子,嘴上失望透了指责于他,却还不算不信他,这也敢上到近处,光明正大站到面前,明着宣告要坏他事。

老人悠然长叹,语气慈和,竟同往常无异:“所以啊,广年,你不应正在冰湖等血莲?”

你怎么会在这?

广年捺在床上人的手一抖,如坠冰窟,是被这话、这变故生蛰到痛处,他细看师父,仿佛二人从不认得,只觉这眉眼陌生可怖到骇人。

广年近乎绝望地意识到——

这绝非师父首次做这邪修行径。

如床上人这般药人师父不知炮制多少。

师父他竟、竟完全不知悔改。

头一阵阵发懵、阵痛,过往修习的一幕幕在脑内四下里撞,撞得眼前师父青面獠牙起来,直如恶鬼,他听见玉碎一地的怪响,尚未反应过来,已被关在这屋内,同床上苟延残喘、活相凄厉的活人关在一处。

师父做的。

那活人全没救。

广年后知后觉起来,过往的修习不知怎么都可憎起来,他大喘气,却完全透不过气,他什么都没想起,反应过来时手已揪在头发上。

地上好几茬头毛。

是以一道剑芒刺破门口封印,豁开口子,剑修悍然破门而入之时——

广年已赫然发疯,只他初初入得癔症,嘴里还未及自发生出疯言疯语。

来人新嫁衣,眉如黛,人似月。

陈西又其人,生得是太好了。

是“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能得几回闻”【1】的石破天惊。

广年从昏天黑地的疯症发作里生生回魂,深换气,整条人如淋透过一场雨,若从前有人和他说谁人形貌可缓疯症,他必是嗤之以鼻,可眼下他真成了这堪称荒唐的情节一角,一时是什么话也说不出。

陈西又无需他说话,她素来可自寻话头,剑修一览室内异状,匆匆走向榻上仍有气的人:“你师父不见了踪影,这是怎么回事?有堕修滋事?在哪?”

广年干咽,半扶住门回头望。

觉得半生颠倒的癫狂又抓住他。

他抽自已一巴掌,竭力清醒,声音干涩:“他没救了,师父做的。”

床上人开膛破肚却有气,如鱼市所售鲜鱼横剖开,打开来的颅骨、腹腔、胸腔、胳膊、腿剖面平整,掏空了,水洗过,伤天害理的法术下了半截,再没人理。

他却好似还活着。

掏空了的内里肉红脂黄,还在鼓跳。

对应的声带震动,床上人全无气力地念,哭,笑,嚎。

“救……我……”

“救。”

半扇身体扑腾、抽搐着。

他要合上自己。

他还想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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