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妖辨不出陈西又修养。
只见到个结果。
剑修提着剑,剑上滴着血,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都新鲜,血往外渗,肉好似也不甘寂寞要跟着往外挤。
没一缕灵力用力修补、维护躯体,术法尽数投在剑上。
猫妖当这是剑修邪术的后遗症,无暇关照这剑修能活不能活,只关心自己能否活到来日。
他欲套剑修话,好从剑修好似即将崩坏的神思里交换出些破局之法:“怎么?你同伴等得起?”
陈西又吸气,眼神凝于一点,反复清醒,反复思考,俄而望住他:“我没试过……”
猫妖:“没试过什么?”
陈西又:“没试过杀了幻境主人,然后破阵。”
猫妖没耐住一笑,又尝到口中未吐干净的血腥味了,不知是哪一次伤及内腑吐出的血,怎么也咽不完:“你倒来试试啊。”
剑修扑了上来。
分不清,伤太多了,招式间迸出的火光灵光从不间断,树木折断,掉落一地叶片。
叶片留个全尸掉地上是不可能。
体感上过了很久。
但果真被反制到地上,应也过不了多久。
快要升起但升不出的太阳,到现在也未升完。
猫妖咂摸着让自己判输的一剑,当得上惊艳绝伦,算上这修士的修为,稍放松点标准可称惊世骇俗,那行,不亏。
血向外渗,本不互相挤压的内脏紧挨着跳。
心脏跳一下,两下。
还不动手?
在等他悔改?
猫妖笑,舌抵上颚,方便口中血往喉咙灌,咽下满口腥。
悔改罢,悔改罢。
脑中有低语。
让这人修即便见他悔改也无动于衷,让她看清楚,她有着何等一份假慈悲,她是如何一个伪善者。
猫妖没打算改过,装也不愿装,他只道:“我确不知如何不杀人,你再问我一遍,千百遍,都是一样的。”
猫妖盯住剑修:“再杀多你一个人,也远远不够。”
四肢被钉死了,心脏在剑修掌中兀自淋漓,制住她的剑修没被灵气术法武装半分,柔软而轻地压住他,甚而看上去慈悲而洁净。
剑修笑。
她有两只手,腾去拿捏他心脏的那只手,还能空一只手威胁地拍拍他的脸。
一瞬不瞬的注视里,眼睑彻底断了眨动的可能性。
剑修笑靥如花:“我知道了。”
她的手指蓦然施力。
失重感,剧痛,世界向猫妖坠落而来。
升不起的太阳,湿润的土地,雾气,满地碎叶,红色的剑修,剑修左手腕上的红线,满身伤口,尾巴压错了地方,剑修轻,剑修白,剑修骨头秀致优美,一寸寸掰开看过,好看的。
被杀了,死,不亏。
猫妖眼前一黑,无数与活着相关的、从而也与死相关的席卷而来。
以致他恢复视野,第一眼望进那双剑修眼睛时,分不清其中恶意善意。
剑修:“第三回了,看来杀了你不能走出幻境。”
猫妖:“你待如何?”
剑修的手指挪到他的脖颈,轻轻按下一点,用以探听:“猫前辈,觉不觉我眼熟?”
猫妖咬着牙:“这般境况,你说什么我都说是,就算你说老鼠吃猫也是你有你的道理。”
剑修没理他:“先前破过两重幻境,俱因幻境主人放下执念,你有何执念?”
猫妖反嘲她:“想来不是寻死不成。”
剑修低下身,与他拉近距离,大抵他命若悬丝,再不好添豁口,她只得这般迂回着威逼:“当真想不起来?”
猫妖顿一顿,灿金的猫眼因半死不活的笑眯起:“禁制?”
剑修望着他。
猫妖无法确认,但这人眼中好似确凿流过一抹不忍。
剑修摇头:“我的禁制困不住你。”
猫妖:“那我便是为了解毒?然后陷入幻境,忘了毒发,反同你的禁制杠上?”
剑修不语。
猫妖脑中滚过这念头,来回梳理逻辑,忽而明悟:“你我是同行解毒?不,你下手太干脆了,你我或许同行,但不同心?”
剑修颔首:“前辈没想错。”
猫妖:“我怎会和没毛猴子同行?”
剑修面色惨白,应声:“是呢,为何?”
猫妖:“你便这么几个字几个字敷衍着回?这是你急着破境还是我急着破境?”
剑修:“破了境便是双赢,不好么?”
猫妖观她面色,疑心问到:“你又快死了?”
剑修支着他,占尽上风是她,弱不胜风也是她,她只白着一张像是早该归西的脸道:“不会,您再想想?”
猫妖:“您,前辈?你对我还算有一分虚与委蛇的尊敬?”
剑修鬓间掉下瓣春日的花:“说得对,但方向错了,这没用。”
猫妖:“你有这么多时间由着我胡猜?不若你说些什么,看我能想起不能?”
那瓣花落上了猫妖的脖颈,沾上了血。
剑修叹一口气,听进他的话,舍了尊称:
“起时,是蛇妖牵线,你我共查望鹤寨迷雾中现身一类无名生物,身带剧毒,致多人失踪,你彼时毒入膏肓,非涉险无活路。”
“迷雾中遇怪物伏击,你我失散,再聚时你因毒发昏迷,我向你下过禁制独往禁地查探,一路曲折,破幻境一,破幻境二,这是幻境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