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尾巴草团在一堆尸体里,抱着一捧干枯到一碰就碎的花儿草儿。
广年唤他一声:“狗尾巴草?”
原以为狗尾巴草会不应,却看见狗尾巴草睁开眼来,瞧了他一眼,眼神很奇妙:“广年?你怎么在这?那剑修呢?”
广年靠近他,摸索着寻狗尾巴脉:“与她分散,正找呢,你——可还好?”
狗尾巴草闭上眼:“我好得很,你快去寻罢,趁着能走快去寻。”
广年:“你不与我一道?”
狗尾巴草很不耐,撑开眼来再看他:“你看我像是能走?”
广年找不到狗尾巴草下半身,估计着是扎进尸山众多根系的一部分。
他找了一找,不觉得陈西又在这留了什么重要物件,捏着剑举高些,在乐剑的指示下转了一圈,蹲回广年跟前:“你若是变回草,我带你也算不上吃力。”
狗尾巴草哧他:“拿着那人修的剑找人呢?给你引到我这了?”
广年点头,他托着下巴,既觉着焦躁,又觉着没治:“是这样,你有什么指教没有。”
狗尾巴草躺着,遥遥望着很远的什么地方,许是那轮太阳,也许是太阳外的什么。
“她的衣裳,”广年呛了一口,仿佛体内血肉痉挛堵住他的喉管,“或许是追着她的气息来的。”
广年:“在哪?”
狗尾巴草仰着面晒太阳,惨白日光将他镀得尸体一般。
他的眼珠很迟缓地动作,定在广年脸上。
很是迟缓地一笑,笑声是从破风箱里鼓出的泄气声:“白山茶,粉山茶,小丹桂,你认得她们的罢,他们抱着那人修的衣服呢。”
广年探出灵觉开找。
狗尾巴草重新把眼睛挪回天上,明亮几近致盲的光线全数射入眼底,如同万支利箭入心,他很安然,这安然亲切,正如尸体对待死亡那样亲切,出口的叮嘱含糊:“轻着点。”
广年本来也没有粗手粗脚,闻言动作一停,似乎回头看了他一眼。
狗尾巴草实在困,他重又闭上眼:“她们睡得是熟,别吵醒了。”
话甫落定,狗尾巴草自己又笑,笑得原形又现几分,根系与家人更长到一处,是嘲笑,嘲笑自己青天白日做的梦。
广年:“那我便走了。”
狗尾巴草:“走罢,难道还要我送。”
陈西又的衣服拎手上,乐剑终于知道认错,灵光闪过几回换了个地方指。
广年举步要走。
“广年。”
狗尾巴草叫住他。
广年回过头。
见狗尾巴草仍瘫在尸体上,日头烤着他。
狗尾巴草好像在对死人说话。
叫住他也不管他停没停,走了有多远。
他没看他。
也没动。
“提醒你一句,”狗尾巴草望着天外那炽亮的一个圆,“你既然能追着她的衣服找来我这,那冤枉路不会走少,即便找到了,她也不会多好。”
“别丧气,慢找,总能找到。”
广年很稀奇地望他一眼,幻境的记忆对他们都清晰,平空长出来的经历考究起来却很经得起推敲,于是虚假里也生出几分真情,狗尾巴草不很说人话,不是个冷静性子,此时却能很像个样子地说劝诫了。
广年想玩笑两句,到底没说。
只收回视线往前掠。
走了几步,心浮气躁起来。
似乎有个陈西又围着他,也觉得自己没道理,梗着脖子讲只能将自己骗进沟里的道理。
【回去看看?再问一问,带上他,不定有救呢?】
广年顿住步子。
你呢?你可还有救。
【能救一个是一个,】陈西又眨一眨眼,觑着他,张嘴就来,【此处虽然……总之我不会有事,不妨回一回头搭救一把,修士行走在外,当救则救。】
这幻象真是糊涂。
广年心想。
可糊涂得真像啊。
他回头了。
陈西又此人大概有些神力。
广年返回狗尾巴草处:“分个分.身,我带你上路。”
狗尾巴草这回眼也不睁:“这可不大像你。”
广年笑了一笑:“来不来?”
狗尾巴草:“我为何要去,你是要找人,我可是找到了。”
广年亮了兵器:“所以我也只要个分.身,知道我找人便动作快些。”
狗尾巴草骂广年:“畜生,死者为大都不懂。”
广年:“你不没死,还活着呢狗尾巴,快着些。”
狗尾巴草终于舍了点眼神给他,半死不活地朝他翻了个白眼,慢腾腾地分了一株狗尾巴草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