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那人答得断断续续,又呕出了什么,新鲜的腥与潮,“神……救救我。”
陈西又遂伸出手,摸索着按到那人的后心,又确认一遍:“你——”
“我,没救,”那人嗓音里挤出句变了调的尖叫,“动手,我,呃……放过我放……过……我”
陈西又闭上眼睛,她的手探入那人后心,向外拽,扯出一手无法圈握的勤恳脏器,热气腾腾地在她手心跳动。
温热的液体从她掌心往下淌,顺着掌骨、腕骨,再沾湿一次她的衣服,贴着她的胳膊流到上臂。
新鲜的血液又一次干涸。
余留于此的尸首没了热气。
灵识放出再探不到其他人。
陈西又再一次死而复生,终于从动弹不得的困境里走出来,气喘吁吁翻开身上压着的敌方和己方,累得头晕,疼得透彻,一身冷汗跪在一具尸体上,膝盖骨是碎的,跪着什么都觉得还算柔软,硌人的是体内的骨头。
秽泥爬上她膝头,一点点吮去她身上因为剧烈动作渗出的血。
手撑着尸体,缓缓直起腰,支撑身体的不是骨头和肌肉,是某种更无用更软弱的物质。
“你你……哪的人?”
有衣衫褴褛的黑脸瘦子见了鬼一样看着她,抖落着嗓子往外出声。
精怪不会凝结的血滴压得她睫毛一低,坠到地上。
陈西又学着烟火众影视常见的桥段,慢慢举起双手,示意自己很是无害。
瘦子盯着她,冷汗一滴滴,沿着背后和额角涔涔而下,他忽然瘪了嘴,兀地跪在地上,地面被血沃得湿软,他一跪土地便冒血:“仙人!你发发善心饶过我罢!!小宝大宝我老妻都上了阵,后面根本就活不下去了!!!再给我八个胆,不,八十个胆我也再不敢动死人的主意!求您……您……留我一命罢!!!”
瘦子砰砰磕起头来,额头把谁人光.裸的下颌骨砸进泥里。
陈西又张一张嘴,身子猛地弓起,千疮百孔的破败身子如蒙圣旨,争着往外倒淤血和碎肉,为和个寻常人一般说话腾地方。
瘦子巴巴贴在地上,只恨不能一头跪进地里,整个人抖若筛糠。
陈西又扶住身下冰凉的尸体跪稳,琢磨着秽泥能否帮她走步:“我为何要取你性命?黄大将军在哪?怎么到处都没了声音?”
瘦子小小心抬起头,一小截下巴颏躲在泥里,因而要很努力地翻眼珠才能自下而上觑人:“小人不知道哇,听说大荒有大埋伏,早早布下陷阱来,小人只是远远地见这里不冒烟了,来讨口吃的。”
“讨口吃的?”
“是,是,吃的,”他又受了惊,好容易敢看陈西又的眼睛猛一下逃了,盯着濡湿的泥看,嗫嚅着,胆怯又不敢不交代,“取点好肉回去,”他吞吐着,又想嚎哭,“取点好肉吃顿饱的,小人……小人实在是活不下去了!仙君您大恩大德!您放过我罢!”
“我不会拿你如何,你忙你的,这个拿好,我稍歇会便重去找黄将军的队伍。”
瘦子不信,在地上等死一样抖,瓷瓶骨碌碌滚碰到他的头,他狠狠一颤,嗓子眼里冒出声啼哭。
陈西又抬起袖子擦了擦脸,什么也没擦下来,自暴自弃地罢了手,一拽秽泥,不等秽泥指的路,一手按住秽泥身子:“你直接载我去。”
秽泥流出她的桎梏,分出一小团当头,这颗“头”从左摇到右,又从右摇到左,往东南方一跳,做出死命拉扯又无能为力的颓丧样。
陈西又慢慢直起腿,再是腰:“你没法变大了?”
秽泥点头。
“那你带路。”陈西又道。
“仙君!”瘦子“绷”一下直起腰,像个爆开的弹簧,他攥着手里一整瓶的辟谷丸,扬出与形销骨立并不相符的高声,“我来带路,我靠这个讨活口,百里外都能分出血气,”勇气中道崩殂,尾音到底是低了下去,他耷下眉眼,搓了搓手,“别看小人羸弱,小人能背着你走。”
“啊,”陈西又一时没能反应过来,单论指路,有秽泥足矣,若说代步,她并不觉得眼前没有修为、瘦得怵目的男子能带她走多远,“不必,我也没有其他好处予你了。”
“也对,也对,”瘦子不甚熟练地点头哈腰起来,流露出老实巴交的谄媚,“小人唐突了,仙君要代步那也得是神马,小人想得太浅。”
陈西又勉力站定了。
红黑的絮状物在眼前旋舞,蒙住她的眼睛。
她听见尖锐的嗡鸣,来自通身每一处的钻心挖髓。
秽泥蹦出去,她召出乐剑正要走,见那瘦弱男子依旧跪在地上望着她,眼睛木楞楞。
陈西又提醒道:“不必跪我,继续做你原本要做的事。”
叮嘱过男子,陈西又想到长痛不如短痛,决定试一试御剑。
术法一用,乐剑嗖地飞不见了影,留下一个陈西又捂着血流如注的胳膊,仰着头望天。
她的身体姑且对痛苦有了耐受,颤抖、痉挛、蜷缩的反应都近无,尽忠职守地传来痛感,告诫她危险,随后就沉默着守住肉.体形状。
只装生来如此,痛也随他。
瘦子在这时膝行到另一角落,摘下一具尸体腕上的玉镯,从怀里掏出块细布擦了擦,呵了口气,又擦了擦。
见陈西又未走,战战兢兢又弯下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