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西又暗自为自己安排后事,毛骨悚然地数自己余命几何。
浑身冰凉地等。
生机渺茫,消遣时间一样清算身上伤势,得了个活到此时已是阎王眼盲的结论,无法,只是大睁着眼睛望天。
禁地和祭司关系紧密,不知战局如何,天际又骤然暗下来。
陈西又伸不出手,但想来也是伸手不见五指。
无处去的幽默和严谨逗乐自己,灵力淌过伤口,补不胜缺,聊胜于无。
却有一双毛手搭上她的肩头,小心谨慎地、偷偷摸摸地。
脏猴?
上头神仙打架,下头脏猴偷人?
也不是不行。
说不准这位是来救自己的呢?
陈西又任由这位猴子道友拖着她窜向他处,半挟半抱地裹带出去,滴了一地血。
脏猴不大高壮,伸出的爪子细瘦,不似猴群中的宰相大王壮硕,混得应是不很如意。
陈西又被这只脏猴轻轻放下,头晕目眩,暗道要糟,此猴莫不是偷她出来加餐。
脏猴的爪子搭上剑修无法抵抗的躯体,逆着骨头错位的方向一推一掰,给骨头正回了原处。
有了这么个顺遂的开头,此脏猴大受鼓舞,它忙碌起来。
处理到指骨,脏猴逐个还原固定,吱哇叫着什么,听上去骂得忿忿。
一顿正骨止血与缝合,脏猴拍拍陈西又发着高热的面庞,将她盖头蒙上。
陈西又神思昏乱,挪出点心思抱怨,不是?这盖头怎么还在头上?
脏猴一声不响,利用过盖头,它又带着她移动。
陈西又惯来是识相的,见这脏猴没有加害于她的意思,立时把乐剑好好藏在灵窍里,也一声不响地全然配合。
禁地的最后一境没了祭司作祟,黑得彻底,是往里扔任何东西都得不到回音的死寂。
陈西又在这死寂里沉默许久。
她发着高热,入境来不曾得片刻喘息,或许是意识不清,也或许是回光返照,她有个荒唐的猜想。
她向脏猴搭话,声音不很确定,自己也很纳闷似的。
“广道友?”
脏猴不理她。
陈西又笑:“广年。”
脏猴身子僵了一瞬。
陈西又新奇:“真是你,你怎么——变作脏猴了?”
广年见身份被喊破,无可奈何,脏猴的皮再披也无用,索性变回人样:“我还未问你,你怎么狼狈成这样了?”
到底是找见个熟人,陈西又放下心来,自觉神清气爽,又续了一时辰命:“说来话长,形势所迫。我寻到师兄了,猫妖和师兄已然出了禁地。广道友,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广年不说什么,“如此,”他尾音咬得意味深长,“那我也说来话长,形势所迫。”
陈西又:“道友摸清此处了吗?带着我恐有大.麻烦,若是有风险,还是将我放下罢。”
人形比猴形方便,广年从陈西又的储物符里抽出一张符纸用,伤符疗效转眼到头成灰,他捻着指尖符纸化的灰,声音是有气无力:“放下你,然后呢?”
陈西又眨一眨眼:“我自有办法。”
“你要不要数一数,”广年抱紧怀里的剑修,“你对我说过多少回你有办法?”
“……”
这回轮到广年笑:“知道心虚,算有进步。”
医修从储物符里摸出个小罐,拧开喂了陈西又。
陈西又张嘴含住,却是水果糖,她舌尖卷着糖块,一怔:“这是糖。”
广年道:“暂没有你能用的药,再等等。”
陈西又恍惚,心虚亦步亦趋地跟着她,她眼观鼻鼻观心:“师兄走前提起过沈之槐前辈,他说——”
“我知道,我见过师叔了。”
“……节哀。”
“其实没什么,猜得到的,”广年左手贴着陈西又脖颈,灵力施用得纯熟,“倒是你,秽泥没了,师兄猫妖都走了,你怎么还没出禁地?”
“秽泥带不走这么多人,”蛇毒与重伤带来的高热烘焙着她的身体,理智和知觉跟着时间一道流失,呼吸越发疲弱,“而且,你还在这里。”
“你在等我?”
“嗯。”
“你——”
“怎么了?”
广年哑然,话头已经起了,又顺着舌根掉回声带,反复琢磨,仍是轻声:“你本来可以只带着师兄一起走的。”
“可你还在这里,”陈西又本就体虚,又颇心虚,声音小小,“我原是想再留一留,再想想其他法子,只是,出了点小意外。”
“这意外可不小,那两尊大神是怎么回事,怎么打得那么凶,又不像在乎你死活?”
“寻师兄用的路子些许激进,做的交易不很正规,两位前辈眼见着筹码收不回来,正忙着掀桌。”
“什么筹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