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一路同行,谈天说地,郭靖平一路上眉开眼笑,全然没了之前的倨傲。
过了一座小石桥,眼前是一片开阔的草地,一条小溪贯穿其中,四面稀稀疏疏长了几棵颇有风姿的古树,是一片合适春季踏青的清雅所在。
前方正有几个年轻的书生小姐们在一同玩乐,三两个聚在一起投壶,还有几个散散落落坐在溪流边摇着扇子谈笑。仆人们就没那么清闲了,在上游准备曲水流觞的用具,各样的杯盏被一一摆放在各色花形的木盘中,一旁备好了几坛清酒。文人作会总是少不了酒的,饮酒之后心绪放松,思想也天马行空起来,更能作出平常想象不到的诗句。
玉灵跟在郭靖平身后阔步向前,鱼鼓简板竖起来靠在左肩,破烂的袍子晃晃荡荡,在一群锦衣华服的公子小姐中格外另类。
郭靖平自然地向众人拱手行礼,在一堆绫罗绸缎,珠光宝气之中,他一袭麻布白衣俊雅出尘,犹如一枝天然去雕饰的白梨花。有些凡人的达官贵族喜好养门客,特别是有风骨,有气节,有文采的读书人,郭靖平应该就是投了这些人的所好。
一个身着紫衣上绣着五彩团花的公子向二人走来,玉灵一瞟他的脸,此人眉目狭长,眼尾上挑,是多智狡黠的面相,一看就知是个不好相与之辈。只见他自然地揽过郭靖平的肩膀,指了指玉灵问道:“这人是谁呀?”
郭靖平答:“这是在路上结识的一位道长,算卦奇准!故而带他一起前来,想引荐与诸位结识。”
修仙界有些弟子在明知筑基或结丹无望之后,会离开仙门去凡间谋求差事。那些人和曲萍儿这种纯粹为了情人放弃修行路的不同,他们虽然在修仙界不出挑,但在凡人中却都是可以以一敌百的高手,多得是达官贵族愿意将其豢养成武客,对此玉灵也是有所耳闻的。看来郭靖平以为自己接近他,是想要在这些贵人面前学个毛遂自荐!
那紫衣公子松开他的肩膀,向玉灵那边走了几步,上下打量了几眼,说道:“我家老爷子近日偏好请些大宗门出身的修士做门客,这倒是不假,但这样衣衫不整的破落道士,可是在我家干苦力都不会要的。”随后重新揽过郭靖平,说,“走吧。”
郭靖平转过身尴尬地揖了揖手,随后还是被那公子带走了。
玉灵在后面看着两人相伴离去的背影,那公子的手,一开始揽着郭靖平的肩膀,随后自然地滑向了他腰间,还捏了捏!他眼底颤了颤,心想不会是自己想的那样吧?这郭靖平明面上和曲萍儿有婚约,私底下难道是个断袖?
在山里待了一百多年,刚出来就开了眼,情痴配断袖,这两人也是挺有意思的。
诗会开始,玉灵在离郭靖平与那紫衣公子的不远处寻了块平整的石头,以鱼鼓当做枕头斜躺着晒太阳,他凤眸半阖观察着众人,此处离他们曲水流觞的溪边有些距离,就算消失了也不会有人注意。
各色名窑杯盏被摆放于木盘上,随着水流飘荡而下,停在谁面前谁就要作诗,作不出,或作得不好就要罚酒。
随着一群书生小姐嬉嬉笑笑,一个盛着天青色酒盏的木盘蜿蜒游荡,停在了郭靖平面前。
他正要俯身取过酒盏,那紫衣公子却先他一步,将酒盏拿在手中。
郭靖平疑惑,伸手要取,却被他压下肩膀。
紫衣公子站起来,举起酒盏向众人道:“靖平的诗才,想必诸位都已知晓,恐怕你我之中,没有他的敌手。一直让他赢,也未免太过无趣,不若今天就换这位新朋友,来试一试。”
说罢,将酒盏递向一边石头上的玉灵。
众人转头看见一个穿着破破烂烂的老道士躺在石头上晒太阳,皆哄笑起来,嚷嚷着让他作诗。玉灵不管他们有多吵嚷,自巍然不动,直等到那紫衣公子将杯盏递到他眼前,沉声道:“老道长,你是作?还是不作?”
玉灵直起半个身子盘腿而坐,接过酒盏,隔着天青色的盏口与那紫衣公子对视,还是不开口。
紫衣公子见他这等态度,仰身呵笑道:“这老道士是呆了还是傻了?本公子叫他作诗,他敢不动?”
郭靖平见他不悦,忙快步赶来,弯腰在玉灵耳边说:“道长,这是都尉家的二公子魏展,时任左平卫中郎将,半城的兵马都归他调遣。您要是不方便作诗那就这样,我念一句,您说一句……”
玉灵轻轻拂开他,自石上站起身来,托着天青色酒盏的手掌一翻,瓷片碎裂声响起,溅落了一地酒香。
郭靖平与魏展退后了一步,下意识地抬袖挡脸,等到手放下,面前哪有破衣烂衫的老道士,只有一首天青色的粉末聚合而成的诗句,被风一吹就散得无影无踪。
马困金鞍雀困笼,
寒窗运转有时鸿。
仔细招惹无名火,
金屋玉带化成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