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身的力气马上就要消耗殆尽,疲惫感和脱力感使她的脑中逐渐迷茫,几乎是凭借本能在躲避徐涛的攻击。
一片混沌中,表哥昨日临死前的话在她耳边响起:
“你去吧,你和我们这些人不一样,你有灵根,可以修行,去吧,别再回来了。”
这句话就像是咒语,渐渐占据了她的理智。
迷离的眼神又看到了崖碑上的那句歌谣:
后退无路退思崖,亦是凡人亦是仙。
对于后退无路的人来说,退思崖就是最后的归处,这是消极地赴死;然而后面一句“亦是凡人亦是仙”,半人半仙就是修士。这一定不是一个简单的悬崖,更不是一个引人自裁的地方,退思崖是给走投无路修士的最后一条退路,这下面一定有什么机关!
悟透了这一点,曲萍儿的眼神瞬间变得澄澈清明,带着坚定的决心,在徐涛最后一刀马上要落在她的脖颈上之时,她俯身跳了下去。
徐涛不可思议地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山雾笼罩的悬崖间,他不敢相信这个脸上写满了求生欲的女孩居然敢自裁,他烦躁地甩了甩横刀,纵身往城内飞去。
曲萍儿只感觉自己的身体不断地向下坠落,心情却超乎意料地平静,她的身体松弛地在云雾中展开,像是把自己完全地交托给了这片悬崖。也不知下坠了多久,她突然感觉自己的后背碰上了什么柔软的东西,稳稳地被承托了起来,往下一看,又只有半透明的白色雾气,这些雾气覆盖了四周,让人分不清这里有多大,有多深。
她站起身来,踩了踩脚下,那种柔软的感觉又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坚实的地面一般的脚感。她心中直呼神奇,暗喜自己赌对了,这里果然是别有乾坤。
四周什么都没有,她低头往自己身上一看,惊奇地发现原来身上那件裹满碳灰的衣服不知何时被换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件飘逸的白色袍子,触感像水流般滑嫩,而且几乎没有重量,就像是用这周边的云雾织成的一样。
她怀着几分忐忑朝周边谨慎地喊道:“请问……这里有人吗?”
连喊了几声,无人应答。
正当她不安之际,眼前忽然浮现出两个金色大字“打坐”。
她摇了摇脑袋,身子左右腾挪了几回,然而不管她怎么动作,那两个大字始终在她眼前,不偏不倚。
无奈,她只好依照提示盘腿坐下,气沉丹田,微阖双目。
心绪渐渐沉浸下来,外在的感官逐渐变得不那么清晰,头脑中心泥丸宫内逐渐有白光出现,最初是一个小点,之后愈来愈大,直至整个泥丸宫都被这光明炽盛的白光所笼罩。
曲萍儿心中倍感惊奇,但也只是一瞬,很快又回归到专注和平静当中。她往常在家中也练打坐,但从来没有感受过现在这种状态,那白色的光芒像是有生命一般随着她的脊椎往下流淌,直到尾椎,再以脊椎为中心逐渐扩散至全身,但凡被这光照耀到的地方都泛起一种酥酥麻麻的感觉。
下一刻,这些光再次以一种不同的形式在她体内流动,就像海浪一波波冲刷岸上的石子般回荡在她的体内,在她的骨骼筋脉间震荡,带来一种难以言说的酸麻感,就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身体里出来。她几乎就要坐不住了,迫切地想要动一动。
就在这时候,方才看见过的金色大字出现在她的脑内,这次写的是:
跟随它的流动。
跟随白光给她带来的感受,曲萍儿站起身来。她将四肢随着白光的流动而摆动,随着感受越来越深,她也将身体的躯干随之扭动,看起来就像在跳某种奇异的舞蹈。她仍然保留着闭眼的状态,以内视觉去观察白光的流动。她看见有些黑色的物质从自己的指尖被冲走,直觉告诉她,那是身体不需要的东西。这个过程大约持续了一刻钟,等到白光完全平静下来,她感觉稍有疲惫,身体却有一种从未感受过的轻松和畅快,就连心情也是愉悦的。
重新恢复为打坐的姿势,在泥丸宫中那柔和平静的白光里,她再次看见三行闪着金光的字:
《内观流光法》
朝露未晞采晨光,旬中月满汲月华。
存光腹中莫流掉,涤净尘骨好为仙。
心里默默将这个口诀记下后,只见那充盈在她体内的白光,慢慢收缩,直至一点绿豆大小,随后隐入她脐下三指的丹田之中,消失不见了。
她缓慢地睁开眼睛,看向四周,之前那层轻盈的白雾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她从未见过的山林。
这下她确信方才闯进的是某位大能设立的结界,专为有缘人传习功法。根据口诀里所说,这个《内观流光法》可以涤荡尘骨,排出经脉中的浊气,正好合适她目前的阶段!
那徐涛一定想不到她死里逃生还遇到了这样大的机缘,曲萍儿忍不住对老天拱了拱手,感恩天不亡她!
欣喜之余,她摸了摸身上的衣服,还是那件沾满碳灰的破衣烂衫,而且……这是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