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便够了。”陈旧时再次点头。
只是一会儿,打斗的声音减弱,陈旧时探头,看到一片狼藉的大厅,做出判断,“结束了。”
他正准备出去,被小二扯住衣角,“道长,再等等,这黑衣刀客看着也不是好惹的。”
陈旧时听话地又缩回角落,他打量着黑衣刀客,其实只是个少年人,年岁不大,生的剑眉星目,看着颇具锐气。
而且,陈旧时看着他身边躺着的一圈都在鬼哭狼嚎的大汉们,赞同地点了点头。
“道长,你说,这刀客是不是上境的那些大人啊,他刚刚刀一挥,都没碰到桌子,桌子就裂了。”店小二一边害怕一边又好奇。
如今世间重修行,五洲之中,普通人家若出了一个修行者,连带着整个家族都可以鲤鱼跃龙门。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不算罕见。
不入修行的人,只知武学下中上之分,所以有时会统称下中上三境。但其实真正论起来,尊境之下九品皆是凡身,只有入了尊境,才算是真正入了修行。
陈旧时看着少年将这些混子一手一个地扔出客栈,心中已有判断,这少年大概是九品。因为他若再进一步,就算处处留手,刀不出鞘,桌子也不只是裂了这样简单。
而且,陈旧时目光灼灼,这刀法传承可不一般。
少年处理完后续,坐在一个还算完好的椅子上,环顾四周,朗声问道,“有人在吗?有吃的吗?”
小二听到这话,抓住陈旧时衣角的手更紧了些,好像这样才有安全感。
陈旧时转头看着他,笑了笑,虎牙忽现,声音温和,一派悠然,“没事,别怕,他不是坏人。”
陈旧时一眼便看出这位是有气运的人,而且,周身并没有血气,正派不沾邪佞。
陈旧时想起他师父对他说过的话,出门历练时,若不知道往何处去,就跟着有气运的人,一路上会很有意思。而下山的时候,他师父又特意提了一次。陈旧时垂眸,他不信只是无心之言。
见旁边的小二仍在踟蹰,陈旧时站起身,从角落里把小二带了出来,声音清朗,“自是有人的。”
“客官,是要……是要吃些什么?”因为陈旧时刚才救过他一命,而且看着也是个有本事的人,所以小二在他身边提了一点胆子。
少年掏出一锭金子放在还算完好的桌子上,对着被吓到的小二语气也刻意放柔了一些,“给我拿点好吃的管饱的就行。”
陈旧时眼睛亮了起来,这少年看着不好惹,倒是意外的讲道理。而且很大方,最主要,还很有钱。
此时,刚刚一直隐身的老板跑了出来,迅速码住了金子,紧紧攥在手心里。
“好嘞好嘞,还不快通知张师傅做一桌好菜。”胖胖的老板推了一下小二,示意他快去。
陈旧时看着此时出来的老板,气息悠长平缓,步履轻快。
果然,能在路旁开客栈的人都不是简单角色。刚刚就算这少年不出手,老板怕是也能轻轻松松收拾了这群混子。
后厨是客栈所剩不多的净土,小二看了一眼老板,锤了锤自己发软的双腿,小跑起来的时候还特意看了看陈旧时。
陈旧时这时在做什么呢?他坐在一条只剩三条腿的凳子上,摇摇晃晃地和对面的黑衣少年套近乎。
“阁下少年英姿,不知如何称呼?”陈旧时认真起来的时候,身上既有方外之人的仙气,又有读书人的雅气,总之一身气质很是唬人。
少年抬眼望向陈旧时,这才能发现他的眼睛有些偏圆,再加上两颊也有些圆圆的,不绷起脸来确实没有什么杀伤力。只见他皱起眉,无事献殷勤,必有所图,他冷淡地吐出两个字,“不必。”
陈旧时没在意这二字冷遇,他单手撑着脸,笑着慢悠悠说道,“是我冒昧,只是对斩刀仙子仰慕已久,这才——”
陈旧时话没说完,一阵寒凉之气袭来,耳边没梳上去的碎发飘了起来。
那柄黑刀终于出鞘,冰冷厚重,离陈旧时脖颈只有方寸,仿佛下一刻陈旧时就要命丧当场,血溅三尺。
在场所有人都被吓到了,噤若寒蝉,落针可闻。
只有陈旧时在发丝扬在脸上的时候眨了一下眼睛,语气依然温和平静,满眼真诚,“我没有恶意,只是仰慕。”
少年面无表情盯着陈旧时,刀锋再次逼近,他问,“你是谁?”
“陈旧时,家住无名青山无名道观,年二九,尚无婚——”
说了一串尽是没有用的信息,谁知道真假?
少年显得有些不耐烦,打断道,“可以了,我问你,你怎么会知道我师父?”
陈旧时此时已确认少年身份,“自然是……”他顿了一下,营造一些悬念,这才开始忽悠道,“算出来的。”
少年撇了撇嘴,很明显不信。
“我还知道你要去找楚争流,但是你没有找到。”陈旧时加码。
话音刚落下,少年的眼神更加锐利,几根发丝落在刀上,周围的气氛更加凝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