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同舟等到陈旧时吃完后才放下筷子，他直入主题，“我们等下要往哪里走？”

陈旧时没想到盛同舟这么直接，但是这样更好，他从荷包中掏出三枚铜钱，闻言反问道，“你确定了，要与我一起？”

“是。”盛同舟向来不喜欢拖泥带水，他就像他的刀，直来直往，若有不平，斩便是。

其中一枚铜钱旋转着停在陈旧时虎口，他抬眼笑了起来，眼睛明亮，“甚好。”

“不过……”陈旧时话语稍作停顿，“你也能看得出来，我只是一个穷散修。”

“你穷？你修符术还穷？”盛同舟惊讶道，他怀疑陈旧时在忽悠他。

陈旧时叹了一口气，情真意切道，“就是修符术才穷，你知道我学会一枚符要花多少钱吗？我穷，我师父更穷，我师父喝酒都舍不得买超过十文钱的，我吃面都舍不得多花上几文钱加肉。”

陈旧时仿佛是找到了一个可以倾泻情绪的人，滔滔不绝道，“我跟你说，不同的符要用不同的材料去画，很多材料有价无市，你说能赚钱的，那是学出师的，但我还在学习中，一枚符要想学会，需要——”

“可以了，钱不是问题。”说下去没完了，盛同舟打断陈旧时，他其实也不太清楚修符真这么费钱吗？但他想到他们师门师兄师姐买符箓防身确实需要很多钱，所以投入应该不小。盛同舟在心里松了一口气，有所图更好，若人无所图，必所图甚大。何况，只是要钱而已。

盛同舟出自南洲上云宗，而上云宗是五洲中最具盛名的炼丹圣地，最不缺的就是钱了，他和陈旧时这种穷散修可不一样。

陈旧时站起身，见盛同舟信了，他唇角上扬，眼里闪过笑意，打了个响指，又重复了一遍，“如此，甚好。”

盛同舟也跟着站起身，他没有废话直接问道，“接下来朝那里走？”

陈旧时心中已有计较，三枚铜钱向上轻抛，再顺手抄起桌子上喝尽的茶碗。等到铜钱落入碗中，陈旧时手腕翻转，瓷碗被倒扣在桌子上。

陈旧时掀开茶碗，垂下眼睛，声音很轻，“右有长道，扁舟浮水，亦类玄武。”当他收起一身懒散，神色沉静，便有一种玉石般的清润，他转头对盛同舟说道，“向西北行。”

“好。”盛同舟一向果断。

待两人走出客栈行了一段路后，盛同舟才想起陈旧时留下的铜钱，他看了看陈旧时，问道，“你刚刚的铜板只是普通的铜钱吗？”

“说普通也普通，说不普通也不普通。”陈旧时躺在稻草铺满的牛车上，用手遮着太阳，惬意极了。

只是可惜了盛同舟那匹可日行万里的神龙驹，只能委委屈屈地跟着一匹老黄牛，而且那老黄牛笨拙极了。

“说人话。”盛同舟看着陈旧时的牛车，听着陈旧时不着四六的话，他紧紧抿了抿唇。

陈旧时听着先笑了一下，把双臂垫在脑后，解答道，“一碗素面刚好三文。”

“所以？”盛同舟依然不解。

“三文钱便可了了我与店小二之间的因果，所以说它既普通也不普通。”陈旧时看着慢悠悠的老黄牛也慢悠悠解释道，“这世间因果太多，能了一个便了一个。”

陈旧时既说出几片牛肉足矣，那便足矣，所以，离去前他付了一碗素面钱。从此，即使有一日，店小二对他刀剑相向，也不会受这天道制约。

天道因果，修道者的必修课。万物相生相克，终究是寻一个平衡，越是强大，受到的制约便越多，对其心性就越严苛。

盛同舟一点便透，明白其中关窍，转而问起陈旧时，“你到底是怎么知道我师父是斩刀仙子的？”这是他对陈旧时出刀的起点。

“嗯？”陈旧时被暖洋洋的日光熏的眯了眯眼睛，“不是说过了嘛，自然是算出来的呀。”

盛同舟咬了咬牙，像一只炸毛的小老虎，他又想拔刀了，却听见陈旧时懒散的声音响起，“九品成尊，当除心中之魔，去心上之尘，你执意去寻楚争流，是因为年少时的那一场比试吗？”

盛同舟眼神顿时锐利凝在陈旧时身上，他看向陈旧时眼睛中带着探究，“你怎么会知道？你到底是什么身份？”

“我？无名青山上的无名散修。”

“这话你自己信吗？”

“我当然信了，这本就是事实。”

盛同舟沉默了下去，他错了，他就不该期盼陈旧时嘴里能说出什么靠谱的实话。

“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是不是呀？”陈旧时又把话题引了回去，眼睛亮亮的，催问道。

“你不是很厉害吗？自己算呀。”盛同舟难得呛了回去。

“哎呀——窥探天机可是要折寿的。”

“所以你怎么还没死？”

“大概是因为我正风华正茂。”

盛同舟深吸了一口气，两颊鼓鼓的，他想咬死陈旧时，他就不该和陈旧时说话。

“如果你想要靠打败楚争流一步成尊，很难，你和楚争流差的……”陈旧时看着盛同舟有些难看的面色，在心里啧了一声还是决定委婉一点，“有一点多。”

楚争流，少年英才榜榜首，十七岁便入尊境，如今又过了两年。一步慢，便会步步皆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