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的出手被孟庭缘拦下,纪平生知道这是磨练,可是太过了。
“就算是他承受住了冲击,可是若迷失在这些痛苦的记忆里,你会得到一个疯子,这就是你想的吗?庭缘,历练不是这样的,幼芽没有成长起来时,是需要被大树庇佑的。”纪平生一脸的不赞同,孟庭缘太激进了,这样无异于拔苗助长。
“在这场试炼中,他做出了选择,他就应该承受他选择后的代价。”孟庭缘始终平静,那声叹息也不知道孟庭缘是希望陈旧时置身事外,还是希望陈旧时舍己为人。但孟庭缘并不担心陈旧时,他的弟子怎么可能连区区怨念都撑不过去。
“纪老,小辈的世界要让他们自己去闯,是福是祸,是生是死,都由他们自己抉择。”
“可是——”
“没有什么可是,若他连这点磨练都过不去,那只能是——”孟庭缘垂眸,掩盖住了所有的情绪,一时间嘴硬得竟然显出十分冷漠,“死了也活该。”
纪平生想说的话被咽了下去,“庭缘,你到底在着急些什么?”纪平生何其敏锐,他极擅见微知著,抽丝剥茧。
“我待在这个境界太久了。”孟庭缘抬眼望天,眼神复杂,似怀念,似敬佩,也似可惜。
“庭缘,修行要有度,切勿急切。”纪平生不知怎的,突然有点担心孟庭缘堕入邪魔。
“我知道,可是留给我的时间也不多了。”孟庭缘声音很低,随风便散了。
孟庭缘看着盛同舟用稻草铺在地上,又从他的刀鞘处拿出床褥,把陈旧时妥帖地安放在上面。而陶枝在一旁闭目养神,顺便照料陈旧时。少年人的情谊很简单,缘合则聚,朝相逢暮为友;少年人的情谊也很真诚,生死相扶,行大于言。
盛同舟低头看着一地的尸体,他心有不忍,紧紧抿着唇。他站了许久抽出自己的黑刀,决定为他们做一些棺材,他寻找并拆卸村里还算完好的房子上的木板,把他们拼成四四方方的大盒子。
“走吧,纪老,这里不会再有其他的危险了,他们也不再需要我们了。”孟庭缘话音落下,隐入虚空,一步千里。
纪平生叹息一声,没有立即离开,他还是想要看顾一下陈旧时,起码等到他清醒,这个孩子要是真毁在这里就太可惜了。
“小才,再过两个月你就会有一个外甥或者外甥女了,快给他想一个好名字。”女人一身素裙,正在缝着婴儿的小衣,笑意温婉,看着正在往嘴里扒饭的少年说道。
“阿姐,我来取吗?姐夫没意见?”少年生得清秀,眼神清亮,充满朝气,听到这话,稍愣了一下。
“你姐夫说你读过书,比他那大老粗取名肯定强些。”女人说起丈夫的时候满脸温柔。
少年放下筷子,右手抵在自己的下巴,沉思片刻,打了个响指,“我知道了,要是男孩子,就叫他年丰;要是女孩子,就叫年穗。”
年成丰收,岁岁平安,都是好意头,少年觉得自己就和自己的名字一样,是个奇才,这样好的名字也能被他想出来。
“阿姐,怎么样?是不是特别好?”齐才眼睛圆圆的,专注望着齐溪时,又乖又真诚。
“小溪,小才,看我给你们带什么回来了,今天运气不错,抓了一条大鱼,刚好隔壁孙木家看到了还给我们塞了点腌菜。”年山刚从地里回来,他满头是汗,但人很精神。
“回来了,小才给孩子起了名字,年丰,年穗,怎么样?”齐溪身子重不方便,她看着年山把鱼放到厨房回来后,满眼笑意地对他说。
“好极了,果然不愧是读过书,秀才的料。”年山洗净了手,坐在饭桌前大口吞咽,等咽下去夸道,“今年收成不错,小才的束脩也有着落了。”
……
陈旧时的神魂飘在虚空,一直落不到实处,他跟着看遍了整个村子三百二十二人在这一天所有的事情。
他们的一天都是些家长里短,偶有口角,但大多都真诚质朴,有小心思但是没有坏心思,而且今年收成不错,每个人身上都带着奔头。
直到夜幕降临,齐才捂着脑袋躺在床上痛苦地抽搐,他面色狰狞,嘴里还不断发出野兽一般的嘶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