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仙前辈?”陶枝的声音带着不确定,这一位自入千百楼后极为低调,消息很少。
陶枝只知道他原本是中洲皇朝的帝师,但自陈皇后摄政之后,他便被贬到中洲藏书楼担任前史编纂,一夜成圣,后辞官入千百楼,万经阁中证道成仙。
“是我,小丫头,这下可以放行了吗?把摄魂铃收一收,这东西太邪性,还是少用为好。”纪平生眼神和蔼深邃,他身上带着一种师者的安稳感。
纪平生挥一挥衣袖,解了盛同舟的定身术,温和言道,“别瞪我了,去做你的棺材去,三百二十三副,可有你忙的。”
盛同舟因自己的无能气红的眼睛格外明显,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保持依然紧绷的战斗姿态。
“罢了。”他们不放心也是人之常情,纪平生并未在意这份戒备,他来到陈旧时身边。
陶枝亦步亦趋跟着纪平生,她虽没有全然相信纪平生,但她也心知这种强者若真想对他们做些什么,不必要与他们虚与委蛇,是以陶枝也没有阻拦他的意思。
纪平生双指探在陈旧时额头上,盛同舟着急上前,纪平生淡淡看了意图出刀的盛同舟一眼,盛同舟便再难生出反抗的心思。
纪平生细细探查,松了一口气,然后以自身魂力为引,一道符文成型,陈旧时额头上出现了青红双鱼,像是女子点缀妆容的花钿。
纪平生只能帮陈旧时到这里,青鱼可帮陈旧时在最后时刻稳住神魂,红鱼是一道攻击手段,当陈旧时意志坚定之时才能被启动。若陈旧时沉寂则无用武之地,终究只是外力辅助罢了。
陶枝一直盯着纪平生,等到纪平生收回手指之后,她才问道,“书仙前辈,您来此为何?为了陈旧时?”
纪平生席地而坐,守在陈旧时身边。听到陶枝的问题,没有正面作答。
见纪平生未语,陶枝垂下眼睛,纪平生特地前来,陈旧时到底是什么身份?她问,“书仙前辈,陈旧时是谁?”
纪平生温和笑笑,“你若想从我这里套出他不说的东西,可有些犯规了。”
然后气氛安静了下来,纪平生不愿说,陶枝便知她绝试探不出。
盛同舟确定纪平生无害之后,便提起刀去做自己未完之事。
陶枝等到他走出一定距离后,突然开口道,“可是陈旧时知道了我的秘密。”自两仪双鱼符后,陶枝就相信了纪平生的身份。
“那是他的本事。”纪平生笑了笑,他现在就像是学生来告状还要尽力保持中立的师长,他望向离开的盛同舟,“你看,那个小子就不知道。”
“那小子论起来还要唤你一声师姐呢。”纪平生读过很多书,在悠长的岁月中他知道很多事。
“姑姑已经不是陶家人了,自然也不想他和陶家扯上什么关系。”陶枝声音平静中带着沉沉的压抑。
纪平生轻轻拍了拍陶枝的脑袋,看着她的眼睛,仿佛看到了最深处的另外一个灵魂,他叹了口气,上一辈的恩怨何必加诸于小辈身上,“小小年纪,何必愁思过甚?”
“所以书仙前辈知道,是吗?”陶枝与纪平生目光相对,仿佛所有的秘密在那双睿智的眼睛里都无处遁形,纪平生是这世间少有的几位智者。
纪平生不知道陶枝对她自己身上的秘密知道多少,孟庭缘那一剑斩断了陶家亦正亦邪的风气,但已成定局的稚子终究无辜。
于是纪平生忖度着问道,“当日列榜时我就在想,你一直会是陶枝吗?”
虽然现在的榜单已不是纪平生亲手编写,但像少年英才榜上与五洲未来直接挂钩的人选,他平日依然会过问。
“是与不是又有什么所谓。”陶枝知道她身体里还有另一个灵魂——陶花,但这有什么所谓,花虽因枝而生,枝却因花而喜。
纪平生叹了一口气,“这世间从来遵循平衡二字,但平衡二字何其之难,此消彼长,彼消此长,若有一日,你们之间只能存一人,又该如何?”
“那这副身体给她就是,我占了这些年,也该轮到她了。”自从出了陶家,在没有危险的时候,陶枝会放任另一个灵魂接管这具身体。
“在你们家长辈的设想中,他们大概希望你能吞掉她。”纪平生的眼睛温和,很容易让他人对他放下戒心。
“他们所想与我何关,我厌恶他们对我的安排。”陶家规矩太多了,明明人心偏私,偏要压出高尚,君子难养,伪君子不少。
想到这里陶枝看向陈旧时,她笑出来,陈旧时也是个很有意思的人,心中不想做君子,但行得又尽是君子事,“书仙前辈这就把我的问题给含糊过去了。”
纪平生摇了摇头,他应着陶枝的问题,“你们该知道他是谁的时候自然会知道,即使不知道也没什么影响不是吗?”
纪平生欣慰的目光扫过他们三人,他对于这些小辈的期盼一直都是他们可以正直地成长,而很幸运,他们都长得很好。
今日必然没有答案,陶枝垂眸看到了陈旧时,忽而感慨,“他若是入榜,大概会是榜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