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旧时此时恢复了一点灵力,他手心浮现出之前隐入他识海中的那支笔,这是陈旧时用来画符的笔,名曰画苍生。
笔身取自紫金纹竹,千年也不过才长几尺,灵气满溢,笔豪取自九尾狐每一尾中最好的一缕。
盛同舟退后几步,抽出守拙,转身凌空一斩,不远处一座本就摇摇欲坠的木屋顷刻坍塌。
盛同舟身法迅敏,他单手抬起裂开的木板,垒起来放在陈旧时面前,陈旧时对这行云流水的动作赞赏点头。
盛同舟等在旁边没有立刻离开,他视线落在陈旧时的笔上,越看越觉得眼熟,“越眼熟越觉得心惊,他犹疑着甚至因为吃惊而有些磕绊问道,“这……这是……画苍生吗?”
画苍生,实打实的神物。
“仿的。”陈旧时眼睛促狭地眨了眨,浑不在意,“只是拓印了符文而已。”
盛同舟闻言松了一口气,但转而又想,即使是仿品,也一定不是俗物,他试探问道,“那大概能有几分威力。”
陈旧时想了想,慢悠悠随口胡诌道,“大概,也许,五分?”
盛同舟瞪大了眼睛,自从遇到了陈旧时,他总是处于各种惊讶中,他盯着陈旧时,“你自己都不清楚吗?”
陈旧时微微一笑,轻描淡写地说道,“一位长辈送给我的,他只让我随心而用,我自少时学符起就用它,别说,真挺好用的。”
盛同舟仔细扫过陈旧时手中这支笔的每一处,突然,他伸出手很轻很轻地蜻蜓点水一般碰了一下。
陈旧时见状,直接把笔塞到了盛同舟手中,“干嘛这么小心翼翼的,别说只是一件仿品,就算是真的,也不过一件器物罢了。”
盛同舟一想也对,他把笔拿着,迎着日光,上面的符文好似龙鱼流动,浮光掠影,紫金相称。
盛同舟眨了眨眼,他刚才好像看到了一抹绿。仿若初生幼芽,一时间他似乎感受到了一种蓬勃向上,无可比拟的生命力。
只是拿着,便好似能感受到生命之重,只是看着,眼前便好似一片旷达。
画苍生,创万物,造世间。
“这真的只是仿品吗?”盛同舟在心中暗想,“只是五分便能做到如此,若是真正的画苍生该又是如何了得。”
盛同舟把视线移到陈旧时身上,用画苍生画符,这也太——
盛同舟一时说不出话,这也太奢侈了,就算是修行界最有名的修二代,也最多不过如此了。
直到此时,盛同舟才第一次主动问道,“陈旧时,你是谁?”
陈旧时伸手把画苍生勾到了手里,“我是陈旧时,青山之上一散修。”
陈旧时看着盛同舟,话音转了一下,“不过按照世俗来论,我师父很厉害。”
陈旧时说到这里的时候停了一下,他在等盛同舟的态度。
若盛同舟想知道,他必然据实以告。
盛同舟没说话,他脚尖动了动,站了起来,“算了,我与你相交,只是因为你是陈旧时而已,与你师父是谁没有关系。”
盛同舟不想问了,陈旧时不说必然有不说的理由,也许他师父名声不好,也许他师父与上云宗有怨,也许他师父不希望被打搅……
但是盛同舟突然想起了原则性的问题,“陈旧时,你师父绝不能是邪修。”
陈旧时好像听到很有趣很令人惊讶的事情一样,他眉目舒展笑起来,“不可能,就算是你我有朝一日是邪修,我师父都不会是。”
“不过你就真的不想知道吗?只要你问我,就告诉你。”陈旧时不报他师父名字一是怕麻烦,毕竟孟庭缘这三个字便代表了无数的因果。
二是陈旧时心中也有着少年人的心气,他不希望别人与他相交是因为他是孟庭缘的徒弟。从小到大的经验告诉他,只要有人知道他师父是孟庭缘后,那么提起他永远都是孟庭缘的徒弟,而非陈旧时。他希望有一天他的名字能和他师父的名字站在同等的位置上。
盛同舟摇头,他没有那么强的好奇心。他和陈旧时做朋友只是因为看上了陈旧时,又不是因为看上了陈旧时的师父,陈旧时不明说,他就不再问。
与人相交,最重要的只是这个人,而非其他。
眼看着天色渐暗,盛同舟确认陈旧时无大碍后,又跳下土坑,继续挖土。
而陈旧时辨别出了身后的脚步声,他话音温润,“陶姑娘回来了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