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觉得是异类?”陶枝眼睛盯着陈旧时,陈旧时似乎感受到了寂然湖水下暗藏的漩涡。
“这世界上的人就应该是多样的,要是都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未免太无趣了些。”陈旧时望着陶枝,他虎口抵住下颚,观察到了陶枝的不安。
他明白,人大多时候会恐惧未知,焦躁于命运的缰绳落在了他人手中,无助于落于下风却手无筹码翻盘。
陈旧时手从下巴滑落,打了个响指,好像突然间来了点精神,“我既然知道了陶姑娘的隐秘,礼尚往来,我也应该告诉陶姑娘我隐藏的一些事情。”
陈旧时摸了摸自己的桃木剑,眼睛里似落着光,清亮极了,语调有一点轻微的上扬,“我师父是孟庭缘。”
“缘道仙?怎么会是缘道仙前辈?”饶是陶枝,也不由得将平静打碎。
“这世上还会有第二个孟庭缘吗?为什么不会是他?”陈旧时眼中带着促狭的笑意,对陶枝再次确认道,“是他。”
陶枝一开始也有想过孟庭缘,毕竟能培养出这样的弟子,他师父定然不会是籍籍无名之辈。但缘道仙以杀成仙,而陈旧时灵力温和包容,是完全与缘道仙是截然不同的修行之法。
似乎看出了陶枝的疑问,陈旧时解释道,“幼时我师父带着我去佛宗,得岁清法师启蒙。”
陈旧时并不是一直都呆在青山之上,只是后来需静心破镜,这才找了一块隐居之所,将这些年的所学慢慢沉淀参悟。
“难怪你会净灵咒。”陶枝轻喃,她眉睫颤动,一旦接受陈旧时是孟庭缘的弟子后,之前所有的疑惑不解刹那间迎刃而解。
“只是我没想到以杀证道的缘道仙前辈在教导弟子的时候会这般……温和讲道理。”正是陈旧时与她所说的修道之心让陶枝彻底打消了孟庭缘这个念头。
结果才只是片刻功夫,所有的一切推测都被顷刻颠覆。
孟庭缘,陈旧时。这两个名字不断盘桓在陶枝脑子里。
是了,这就对了,天才挑选出来并精心教导出来的承继者又怎会是庸才?
但随之,陶枝又想到了另一个问题,“陈旧时,你该知道——”陶枝停顿了一下,“缘道仙前辈与我陶家有仇吧。”
陈旧时无奈地摊摊手,一副无所谓的懒洋洋模样,“所以那又有什么办法?虽如今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但我相信陶姑娘不会对我动手。”
陶枝被这认命不反抗的态度一时镇住了,不过她确实只是随口一提,对孟庭缘,她更多的是敬佩与感激。
其实陶家内部对孟庭缘一直持两种态度,旧派认为孟庭缘太过分,即使陶家内部出现了邪修也不应该由一个外人来处理,但他们也确实被杀怕了,甚至做出了不敢直面孟庭缘而将怒火转到当时尊境巅峰的陶樾身上的糊涂事,逼着当年的斩刀仙子废除陶家所学逐出陶家。
但新派大多听着孟庭缘的事迹,看着孟庭缘的剑意长大,那剑意凛冽而强大,再加诸如今邪修人人得而诛之的局势,他们慕强中还有一点感激,虽然手段激进了些,但孟庭缘确确实实挽大厦于将倾,将他们拉回了正道。
陶枝自然偏向新派,她极厌恶族中那些老顽固,为了自己的面子不讲道理,欺软怕硬,倚老卖老。而孟庭缘如今留下的那一道剑意总能让她感到畅意。至于那段该烂在心里的秘事,换位处之,陶枝清楚孟庭缘有着真正的公正仁慈。
她望向陈旧时,只见陈旧时又一头窝在床褥中,她漂亮的眼睛闪过一丝无奈,陈旧时似乎有些惫懒了,这难道就是天赋绝佳者的任性。
可是,对陈旧时来说,没有什么比好好睡一觉更为重要了。自从从桃源村出来之后,陈旧时一直都是这种状态,懒懒散散没有什么活泼气,好像天气严寒也封住了他的热气。
时间在睡梦中过得很快,一闭眼一睁眼,一天就过去了,陈旧时感受着体内缓慢流动的灵力,已经缓慢到近乎于滞停。
他知道,终于到了。
神陨之地,一方被诅咒的天地,而流失城是这一切的起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