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每个人都知道孟庭缘。”云巫山知道陈旧时想要拿出什么筹码了,真是不意外。
“但今夜前辈知道就够了。”即使已经是完全的颓势,陈旧时依然自若。
“你我皆知,我不会杀你。”云巫山曾经输给过孟庭缘的剑意,那是一种不惧不畏,目无一切,甚至无己无天道的疯绝。所以若有一日孟庭缘成为毁天灭地的魔头,云巫山也不会奇怪。
正因为云巫山见过,所以他比其他人更忌惮甚至恐惧孟庭缘,但陈旧时差的太远,无论是修为还是剑道,“但我说过,你拦不住我。”
“拦不拦得住总得要试试。”听到云巫山这话,陈旧时知道自己赌对了,他心里松了一口气,虽然他有九成把握,但事有万一,若云巫山真的玉石俱焚,很难收场。
既好言相劝无用,云巫山便不再和陈旧时废话,他抽刀一刀斩向陈旧时,这是他今夜第一次拔刀。
陈旧时横剑作挡,刚撞上他便被肃杀凄凉的刀意逼迫倒飞出去,在雪地上拖滑了很长的距离,陈旧时把剑插在雪地里,撑着站了起来。
他感觉自己的骨头都在似针扎一般的痛,那苦寒的刀意无孔不入浸入到他身体的每一寸血肉骨缝之间。
陈旧时抖了抖,把身上沾着的雪粒抖掉,对想要向他跑过来的盛同舟摆了摆手,“别过来,不要插手。”
盛同舟听到后站在那里,他刚刚没有一点心理准备,在他的视线里,他只看到了云巫山抽刀,陈旧时倒飞出去,这还是他第一次看到陈旧时那么狼狈。
陈旧时把符纸附在桃木剑之上,然后向着云巫山又冲了过去,火龙先行,被刀意斩散,而后刀剑相接,陈旧时手腕剧痛,他险些握不住自己的剑。
云巫山前进速度不变,对陈旧时的攻击,他只是随意格挡,每一次都能逼得陈旧时倒退数步。
但陈旧时也是个固执的性子,他有多少张符纸,他就冲上来了多少次,长街十里,到最后雪上面都染上了血,白色中印着红色,极为可怖。
盛同舟手指紧紧扣着掌心,他几次想上去都被陈旧时阻拦。他没有想过陈旧时会拼得这么惨烈,因为陈旧时说得太轻巧了,他以为陈旧时真的可以很妥善地解决问题,像他们之间遇到的那些事一样,哪怕对方是一位仙人。
盛同舟想,他真是疯了才会相信陈旧时能对付枯刀仙。那可是仙境,枯刀仙一刀而使满城花落;春风剑仙一剑雨落平漫天山火,还有他师父陶樾,一刀而截江流……
他听过那么多仙人的故事,竟然还会被陈旧时无所谓的态度影响认为真的没什么大不了。
陈旧时的剑在一次次的交锋中已经出现了裂缝,血透过裂缝浸入其中。
一时间桃木剑争鸣声更加急切,陈旧时擦了擦唇边的血,把已经破破烂烂的大氅脱下,又一次冲了上去。
这一次的平平无奇的桃木剑对上锋锐无双的刀锋之后,陈旧时再次连退数步,然后木头一寸一寸碎裂脱落,露出了里面的真容。
那是一柄黑色与血色相互交织的长剑,黑沉如渊,血色浮动,仿若才沉寂不久随时都有可能进行下一次迸发的火山。
远处神陨之地,不知感受到了什么,无数凄厉的咒骂声响起,就连此处,似乎都有了绝对的肃杀。
这把剑一出,云巫山平静的面容终被打破,他眼神一时间极锋锐,讶异道,“你师父竟然把这柄剑也交给你了?!”
云巫山知道孟庭缘看重陈旧时,毕竟陈旧时是他从小养到大的,唯一的弟子。但——
孟庭缘这么相信陈旧时吗?这柄剑杀气太重,执剑者若是心智不坚,迟早会被反噬。
难怪要以桃木封印,难怪陈旧时像个莽夫毫无章法,原来自己早就被算计在内。
“这柄剑现身,你在神陨之地后来的路便不会安宁,值得吗?”云巫山第一次停下脚步,看向陈旧时眼神复杂。
“没有什么值不值得,只有我想不想做,我若想做,它便值得。”陈旧时眼眸清亮,不惊不慌,不忧不惧,少年人意气风发,倒是衬得他们这些人庸俗不堪,麻木不仁。
云巫山忽然自嘲笑了一声,但他的承诺他一定会完成,他不在乎天道,但他在乎他的妻子。
另一边,看到这柄剑,饶是盛同舟再怎么迟钝,他也能猜到陈旧时的身份。
诛邪,五洲最强的一柄剑。
这个最强不仅因为它本身的锋芒,更重要的是,世人皆知,它是缘道仙孟庭缘的佩剑。
所以,陈旧时是缘道仙的徒弟?盛同舟惊讶。
应该的,毕竟陈旧时那么厉害,盛同舟说服了自己。
“就算有了诛邪,你就拦的下我?”云巫山摇头,修行之道,重在己身,外物再如何了得,也只是锦上添花罢了。
就像是当年与孟庭缘在流失城中一战,孟庭缘连剑都未出,仅凭剑意便将他击退。
“不试试又怎么会知道呢?”陈旧时轻抚着剑身,剑鸣声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