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旧时摇摇头,难得起了赌气的心思,开始划分地盘,“不是,这里只是采桑婆婆的家。”
“怪不得——”
听见盛同舟的声音,陈旧时偏了偏头,嗯?
“怪不得我们来到的时候,前辈会对陶姑娘他们出手,这都闯入人家家里了,非请而入,前辈已经算客气了。”盛同舟一边说一边发现陈旧时已经停了下来。
陈旧时伸手推开略显古朴老旧的木门,很干净也没有尘封已久的腐朽味道,想必是被时常打扫过,会是谁显而易见,陈旧时抿了抿唇。
陈旧时按照记忆中的布局,果然摸到了他小时候坐的摇椅,他坐上去,晃晃悠悠。只是小时候还可以躺在上面,现在一双长腿只能委委屈屈垂在地上。
盛同舟对这里的一切都感到好奇,其实布局很简单很普通,还有些穷酸,木床木柜木桌木椅,甚至都是没有处理的原木色,但是一旦加上了孟庭缘的名字后,再普通的东西都会被赋上特殊的意义。
陈旧时自进来后就格外安静,他顺手拿起了摇椅旁边小桌上的竹蜻蜓,双手合握,时缓时急地摩挲,面无表情地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他听着盛同舟兴奋的动静,手上一顿,然后加快旋转的速度,竹蜻蜓飞了出去,正正好砸在了盛同舟的头上。
盛同舟没感受到杀气,也不会想到在这里会受到攻击,于是没有任何防备。他捂着脑袋,蹲下捡起了竹蜻蜓,然后转身望着陈旧时,“你做了什么?”
“心情不好。”陈旧时一点理由都不找,该是什么样的就是什么样的,他理直气壮回答道。
盛同舟闻言眼睛都瞪圆了,心情不好?心情不好就要找麻烦?小孩子现在都不做这种事了。
于是,盛同舟也拿手搓起了竹蜻蜓,竹蜻蜓迅疾地朝着陈旧时飞去。
陈旧时听着竹蜻蜓飞过来的声音,只是勾起一抹笑意,一点未躲,一点不避。果然,那竹蜻蜓在离陈旧时鼻尖只有毫分之差的时候就停了下来,径直掉进了陈旧时怀里。
看完了全过程的陶花撇了撇唇,“两个幼稚鬼。”
“为什么心情不好?陈旧时,回家你不开心吗?”盛同舟是会把每一句话都当真然后认真对待的人。
陈旧时摇了摇藤椅,懒懒躺在上面,声音有些压得有些低,“是啊,我不高兴。”
陈旧时终究还是有些失落,采桑在他心里是不一样的,在陈旧时的成长中,采桑很大程度上弥补了他缺失的女性长辈的关怀,很特别,特别到甚至是唯一。
但现在,采桑已经意识到幼崽成为猛兽后生长出来的獠牙利爪极具危险性,自然而然生出退避与防备。而陈旧时自己也因为欺瞒而对采桑生出戒心。
“为什么?”
“因为我发现人长大了,一旦没有那么无害了之后就不讨喜了,也很难不论得失地信任别人了。”陈旧时在这句话里似乎开始流露出一点少年人的心思,这时才终于可以从他身上看到,陈旧时其实也只有十八岁。
听到这个答案,盛同舟微微愣住,但转而他就好像终于抓住了陈旧时的小尾巴,趁着陈旧时现在看不到,唇角不自觉的上扬,他揉了揉脸,一本正经地说教道,“你又不是金子银子,怎么可能人人都喜欢你。”
“我知道,但——”陈旧时摩挲着怀里的竹蜻蜓,边缘光滑,被打磨得没有一点点毛刺。
陈旧时也是个被很多人放在心上的小孩。
重回故地,难免会有些心绪浮动。
涂过药,又泡过药浴,陈旧时眼睛现在隐隐能看到一些模糊的轮廓,他低头,看到一大团黑黑的东西。
嗯……大约是盛同舟。
盛同舟半蹲起安慰地拍了拍陈旧时的肩膀,那力道很轻甚至有些笨拙的温柔,陈旧时微微愣住,绸布之下的眉眼在无人得见处柔和了下来。
所以,陈旧时没有接着自己的话继续说下去,而是出声问,“盛同舟,你呢?你会去相信危险的人吗?”
盛同舟拧了拧眉,他仔细想了想,到底没想出个什么结果。要是还在上云宗的时候,盛同舟一定不会相信,但现在,他已经明白每个人都有多面性,所以盛同舟摇了摇头,诚实答道,“我不知道。”
陈旧时摇了摇自己的藤椅,语气温和中却含着冷淡,因为他说的那句话本身便冷漠,“盛同舟,有一个答案是,你能相信的只有你自己。”
这几乎是一个标准答案,盛同舟听过很多遍,他不以为意,“我知道。”
“原来你知道呀。”陈旧时语音微微上扬。
盛同舟点了点头,他又不是三岁小孩,陈旧时总不信他,于是盛同舟肯定地又回答了一遍,“嗯,我知道。”
在陈旧时眼睛被遮住时,盛同舟会不由自主地观察他的下半张脸,于是盛同舟便发现陈旧时笑起来时一双虎牙会格外明显,“真厉害。”
盛同舟还发现陈旧时认真起来时,便会显得疏离,一如现在,“盛同舟,所有的一切就可能是假的,唯有你的存在必然是真的。若有一日你到了连自己的存在都怀疑的时候,那么——”
陈旧时的虎牙又冒出了小尖尖,“一定有人在装神弄鬼,所以,让他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