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中的血腥味浓厚,地上每个角落都横七竖八地躺着尸体。
活着的人被遮天巨龙震慑,但也只是停下了一会便又开始了下一轮的厮杀,这一场杀戮不是谁想停就可以停下,你不杀人,其他人就会杀你。
第一次见到这种惨状,赵眠再也忍不住,当毕空尽把他放到地上后,他捂着嘴吧爬了几步“哗”得一声吐出来,但因为太长时间没有吃过正常的东西,所以他只吐出了一滩水,水里还有几只在蠕动的蛊虫。
赵眠愣住了,胃里继续一片翻滚,但什么都吐不出来了,他似乎傻了,拼命找到了一个说服自己的理由,“我是吃菌子了吗?”
但自欺欺人是有时效性的,一件又一件坏事的叠加让赵眠的情绪终于再次彻底崩溃,他抱着毕空尽的腿大声嚎哭起来。
他想回家,他想他爸妈了,他不想死,他不能死,他爸妈年纪大了,还等着他养老送终呢。
毕空尽垂眸冷漠地看着他,手指动了动,终究还是没有把他拉开。
有人看到他们了,那人冲了上来,近了更近了,毕空尽匕首落在手心,直接封喉。
温热的血从空中撒下,要不是毕空尽向后撤了几步,这些血就会恰好落在赵眠头上。毕空尽想,要是那样,赵眠会更崩溃吧。
“是那里吗?”毕空尽平静地问盛同舟,杀一个人对他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
盛同舟脸色苍白,像是生了一场大病,在那几天里,他的处境比赵眠更糟糕,但他必须要成长起来,他还要保护上云宗,保护他师父,保护他师姐。
他沿着毕空尽的视线一起看向云巫山与孔纤凝所在的位置,他意识到那里才是这场杀戮唯一结束的机会。他与毕空尽视线对上,点头,“是。”
流失城混乱之际,井底的陈旧时亦感知到了天运石的躁动。手腕一翻,天运石稳稳落在他手心。而在他盯着天运石的时候,那道一直环着他的剑意逼近盘桓在天运石周边,似在制衡排斥。
陈旧时没忍住,笑意从他眼睛中流淌,他师父真的是——
从始至终,一以贯之的不服天道的刺头。
两相比较,陈旧时当然只能偏心地选择收回天运石,正此时,诛邪突然不受控制,马上就要脱手而出。
陈旧时眼神一凝,立刻紧紧握住剑柄。手心结痂的伤口又被崩开,血沿着诛邪剑身流下浸红了这把剑。
手背青筋爆起,手心血流不止,但陈旧时神色极其坚毅平静,他自握剑时,他师父便说,一个剑修,最基本的便是握紧手中剑。
只要剑在手,这世间就没有任何事能阻拦一位剑修。
远方传来震天动地的响声,孟庭缘的剑意汇聚盘桓于那座陈旧时一行人初到流失城留宿的废弃道观,剑意倾巢而下,道观梁柱断裂,瓦砖破碎,顷刻间倒塌,溅起一片尘烟。
只有那座神像一时间光耀万丈,直到巨龙注入,神像一寸一寸破开,只见一把巨剑深深插入地底,这剑与诛邪一般无二,只是大了数万倍。
随后巨剑慢慢虚幻,而后整座流失城突然陷入了塌陷。
地底似乎有什么东西准备破土而出,土层晃荡,以神像为中心,地面仿佛被那一剑直接劈开,一道极大的裂缝横跨着整座流失城,一时间恍若天罚,也如天灾降世。
裂缝之中,一只鲲鹏展翅凌空,其翼若垂天之云,遮天蔽日,双翼挥动,只见天际乌云密布,雷声轰鸣,一道刺眼的强光直冲云霄,紧接着满天的冰雨落下。
但此时已无人去关注这道强光,因为,这些冰雨里——
是凝实的灵气!
这一场雨落,让所有人不约而同停下,整座流失城陷入了短暂的停滞中。
他们震惊,这里明明是神弃之地,为什么会有灵气?可是体内充盈的力量告诉他们这是真的。
那么什么是假的呢?他们这么多年一直深信不疑的神陨之地灵力禁断是假的?他们为什么会深信不疑呢?
因为......因为千百楼。
在孟庭缘封印邪修之前,这片天地便就是一片不毛之地。作为西洲与北洲天然的洲界线,作为两洲缓冲地,这里一直都是一片裂谷天堑,名称断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