服。
“沈导这想象力牛掰啊……”
剧情还挺完整,既有跌宕起伏,又有温情脉脉,还兼顾了娱乐性和教育意义。生生把他们这对假夫妻,洗成了努力经营婚姻的负责任人设,再洗成认清现实后潇洒放手的最佳前任。
季悠漾望着手里的剧本大纲——公费离婚还能得到全国观众的祝福,这应该是每一对离婚夫妇的梦想吧?
但她唇角轻抿。
“不过,我觉得还是别这么麻烦了吧……”
“麻烦?”
季悠漾咽了咽。
“哥,你知道我这人最怕麻烦了。”
这倒是真的,她这个特点,俗称就是——懒。
离个婚而已,还要在全国观众面前演这么一出大戏,可不是麻烦极了。
盛黎深看她:“坚持一下。”
这话听着熟悉。
小时候他教她数学题的时候,她偷懒不想自己算,他也是这样说。
那时候季悠漾拿出一堆好吃的好玩的贿赂他,求他替她写,他都不为所动。最后自己站起来绕到她身后,俯身握住她的小手,一笔笔带着她算那道最难的大题。
每回抬眼对上她委屈无聊的模样,就这样淡声鼓励她:“坚持一下。”
“……”
季悠漾又翻了翻盛黎深的这版离婚协议,瞧仔细。
果然,其中也专门添加了离婚前一起参加综艺的条款。只要她签了字,就会被视为同意。
……天地良心,她只是想简简单单离个婚,怎么就这么难!
她深呼吸。
“要演戏骗过那么多双观众的眼睛,这事儿也不容易啊。”她瞄着盛黎深,尽量委婉些,“再说,哥,本来你也不是专业的演员嘛……”
其实盛黎深的演技倒不能说很差,否则当初《噬心》也不可能取得那么好的成绩。但据她观察,就是挺不稳定。有的时候一条过而且效果惊艳,也有的时候半天都进入不了状态。大约是缺乏专业训练的缘故?
男人抬眼:“不是有你这个专业的带我?”
季悠漾想了想。
“那万一我带不动呢。”
“……”
男人深看她。
季悠漾睁大真诚的眼睛看回去。
最后他面色不变:“人生在世,总有要面对挑战的时候,不是么?”
季悠漾:“……”
到这种地步,看来她也只有挑明了。
“说到底,哥,”她抱着手臂,“上这节目对你自己没有任何好处吧?”
虽然《绝对入戏》的确非常火爆,但以盛黎深的咖位,要到这节目上常驻,还是显得屈尊降贵了,而且领域也不符合。
他出道这些年以来,基本是完全专注在音乐上,很少接其他的工作。哪怕求他下凡拍戏造福颜狗的呼声从来都不要太高,他一共也只拍过那一部电影,更不要说参加这种和音乐毫无关系的综艺。
而且显然,这次这个“和平分手剧本”的主要作用还是为季悠漾洗脱所谓“心机女上位失败”的印象。至于盛黎深自己,实际上并不需要——
他封神已久,平时又低调得过分,绝对的实力可以自动吸引到良好的路人缘。即便外界对他的婚姻状态有所疑问,也不至于对他的整体公众形象影响很大。
盛黎深:“这个项目我有投资。”
季悠漾盯住了他。
“你不是说,钱对你不重要?”
“……”
“说白了,哥,”季悠漾语速因焦躁不自觉加快,“你这就等于是消费自己的热度帮我洗白,那我怎么好意思。”
这话说出来,算是把所有模糊的空间都挤掉了。
一时间屋子里只剩下逐渐拉长的沉默……
忽然,男人冷淡的唇微扯起弧度,展眉轻笑。
季悠漾一时还没反应过来,便听他用似乎轻快的口气开口。
“原来,真的这么不熟了?”
她愕然。
就在不久之前,她刚进门的时候,在电话里说过的话——
“拜托,我和他根本不熟。”
可又没指名道姓,他怎么可能知道……?
“虽然你和阿誉的婚约不在了,”盛黎深继续,“但叫了我这么多年哥,也不能白叫,是不是?”
“……”
“漾漾。”
男人眼底深晦,注视着她,一瞬不瞬。
“我说家人的时候,也包括你。”
……家人。
季悠漾乌浓的睫毛低低垂下,没留意搁在她膝上的文件缓慢滑落下去。
品尝着这似乎温暖的两个字。
雪白的纸页悄然铺开在棕褐色的地板上,散乱,无声无息。
男人俯身替她拾了,一点点慢条斯理收拢整理好,绅士地又重新交到她手里。
“再好好考虑一下。”
“这件事本就因我而起。”他说,“不能善始,但愿善终。”
*
盛黎深走后,这一晚上,季悠漾难得没怎么睡好。
躺在床上盯着空荡荡的天花板,心绪浮沉,恍惚飘回十七岁那年冬天的傍晚。
那天她潜进封家老宅后院,和封誉接上头,开始共商大计——如何破坏掉第二天两家大人为他们安排好的订婚典礼。
正在讨论分工细节,忽然,盛黎深从远处出现了。
为了掩盖罪恶的目的,她和封誉顿时默契,就按照平常的模式开始吵了起来。
正吵到兴头上,空气中伸来冷白如玉的一只手,稳稳提起了封誉的衣领。
“哥……?这是什么意——”
盛黎深站在寒风里,身上深灰色的外套与冬夜同色。
“跟漾漾道歉。”
“现在。”
封誉一脸见了鬼的表情。不过在盛黎深不含温度的眼神下,嘴上认怂倒是挺快。
季悠漾傻站在原地,也只好乖乖被道歉。
见他们两个都安静没声了,盛黎深似乎满意,转身正要离开。突然封誉不知道犯了什么病,吊儿郎当伸手一勾他的肩膀。
“哥,从小到大每次你都向着这丫头,我看不如你替我娶她得了。正好大家皆大欢喜。”
盛黎深背影滞住,衣角飘在风中,缓缓回过身。
季悠漾记得,那一秒钟很长。
下一秒,封誉痛呼求饶的高分贝,将她拉回现实,盖住她乱窜的心跳声。
入夜的劲风呼啸在身后,枯树上几根纤细的枝丫承受不住这无情的力量,发出一声声折断的脆响,混着隔夜残雪簌簌而下。
在所有这些噪音中,她仍旧清清楚楚听见他说:
“在我心里,早就把漾漾当作家人。”
即便他看都没有看她,季悠漾却似能触摸到他眉目间森然的冷意,比这整个寒冬更凛冽。
“再敢说这种混账话,以后别叫我哥。”
……
“家人”。
多么有意思的一个词汇。
两三年没见面的朋友,也难免会变得陌生,兴许就不再是朋友了;也只有家人这种关系,可以从来不需要维护,自然永远不变。
第二天再睁眼的时候,已经过了中午。她把脸埋进枕头里,又懒了一会儿,才慢悠悠从床上爬起来,精神不足地打着呵欠。
微信上楚星燃连发了好几条为昨天的事跟她道歉,她礼貌地回了。至于说要请她吃饭,她还是婉拒了,要是在这个节骨眼上被拍,那些八卦媒体还不给她定性成出轨实锤。
晚上她已经说好了要去闺蜜叶千织刚开不久的新店捧场。
叶千织大学毕业后不愿意直接进家里的公司,而是选择自己创业经营这家名为“燃叶”的高端私人会所,如今已经步上正轨,连锁店都开到了第三家,事业搞得红红火火。
进包厢坐下以后,季悠漾就见叶千织望着她,几度欲言又止。
“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
叶千织斟词酌句:“最近你……你没和家里联系?”
“有什么可联系的。”季悠漾懒洋洋陷在沙发卡座里,慢慢搅拌着面前的樱桃鸡尾酒,“再说那才不是我的家。”
“那你也没听说什么风声?”
季悠漾听着这问题就怪怪的:“没有啊,怎么了?”
“我听说……那个,”叶千织脸上表情古怪,“我听说你后妈怀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