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康疗养院的院长年龄很大了，因为身体不好，最近一直在家休养，几乎不怎么管事。副院长翟守坤最近出去开会了，一直不在医院，幸好精神康复科的主任刘燕刚好今晚在院里值夜班。她这段时间一直失眠，今晚刚闭上眼浅浅入睡，就听到有人敲门。

隔着门就听到对方喘着粗气十分焦急地说：“主任，不好了不好了，着火了！”

她有些混沌的脑子一下子清醒了，匆匆忙忙的穿上外套，开了灯。她一边系着纽扣一边开门，这才看清那个敲门的年轻医生，并且看样子他最近又胖了：“小赵，说清楚，哪里着火了？”

赵文浩手里拿着湿答答的雨伞，裤脚和鞋子早已经湿透，白大褂也被雨水淋湿了大半，圆圆的脸上眉毛皱到起飞，刚刚跑的太急了，他有些岔气，这会儿一手撑着墙壁慢慢的缓了过来：“是三号楼，地下室那里起火了。”赵文浩说完喘着气，心里也纳闷，这大半夜的地下室好好的怎么就起火了呢。

刘燕一听更是着急：“火势怎么样了？有人受伤吗？消防电话打了吗？”

正说着，突然天空中雷声炸裂，刘燕顿时眼前一黑，隔着厚重的雨幕往外面看去，疗养院所有的灯都熄灭了。

停电了。

过了一会儿，几道手电筒的光柱在雨夜里晃了晃，楼道里的应急灯都亮了起来，昏暗的光线衬的雨夜更加得隐晦飘渺。

赵文浩看了一眼黑漆漆的外面，心里暗道糟糕，转头对刘燕说：“主任，消防队那边第一时间联系了，已经在来的路上了，底下火势比较大，幸亏保安发现的早，没人受伤，您放心，应该很快就能控制住，就是三号楼还有病人在，可能会出乱子。”

刘燕急急忙忙地从抽屉里摸出手电筒和雨伞，雨势越来越大了，雷雨的声音嘈杂，她提高音量朝旁边的赵文浩喊到：“小赵，先把病人稳住，让值班的医生护士把三号楼所有的病人疏散到二号楼和主楼，那边有空的病房先用上，看好了，一定不能出乱子！”

赵文浩和刘燕脚步匆匆的朝三号楼走去，他们边走边说着，转眼就到了三号楼，隔着雨幕，依稀可以看见建筑里面地下室那个方向的火光和浓烟。

赵文浩收了雨伞：“保安和值班的医生护士已经在准备疏散了，消防车应该很快就到了，我这就过去帮忙转移病人。”

刘燕拿出手机，往最右侧地下室的方向走去：“好，你去帮忙看着照顾好病人，我去地下室那里看看，在消防队到之前一定不能让火势再扩散。”

雨势磅礴，靠的近了能听到楼里面已经有醒来的病人开始慌张的叫喊了，赵文浩急忙跨上台阶：“那我赶紧过去了，地下室那边有几个保安在看着，主任您注意安全。”

“你去吧，小心安排病人，不要让他们乱跑。”她略微一停顿，“尤其楼上的那几个。”

“好，您放心，我过去了。”

赵文浩知道有些病人比较特殊，有几个甚至有相当程度的暴力倾向，他看到几个值班的医生护士已经收到消息过来了，朝刘燕说完后就一起去楼上组织转移病人了。

这个天气地下室怎么会突然起火了？

刘燕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似乎是想起了一些不美好的记忆，她眼神复杂，急匆匆的走到了地下室那边。

她站在离火光稍远的地方，看到灭火器七零八落的堆在不远处，几个保安手里也正拿着灭火器对着火喷，连着水龙头的管子也对着地下室入口。但是火是从地下室里面冲出来的，火焰越窜越高，灭火的效果微乎其微，他们只能把周边的易燃物隔开，尽量不让火蔓延。

刘燕看到了不远处正在指挥的保安队长，喊了他一声：“打电话问了吗？消防车怎么还没到？”

保安队长和拿着水管的人说两句，小跑着过来了：“刘主任，你怎么过来了，今晚雨下的太大了，路上可能不好走，刚刚打电话催了，应该快到了。”

火光照在周围人的脸上忽明忽暗，外面瓢泼的大雨并没有给这方天地带来清凉，反而让这里变成了在烈火上沸腾的蒸笼，刘燕觉得火光映在眼睛里烤得她生疼。

温度似乎又升高了，她心头不安的紧紧抓着手机，抬眼看着外面的情况时，消防车来了。

另一边医生和护士们正分批组织病人有序地转移到二号楼，二号楼一楼有几间空的大病房，刚好可以安置三号楼的病人，这才不至于出乱子。

部分病人也在帮忙照明，医生让病人们排成队有序的离开，因为是半夜，三楼有个病人赖在床上一动不动，被抬了出来，立马就有其他病人起哄，转移途中不时喊叫一些让人凌乱的话。

排成一队的病人遇到这种情况似乎很是兴奋，七嘴八舌的各说各话，队伍里交头接耳，也有人很安静，低着头默默的跟着队伍走，好像完全隔离了这个水火交加的嘈杂世界。

医生和护士耐心的引导着他们，在情况变得乱哄哄之前赶紧把他们送到了二号楼的空病房，制止了他们的胡言乱语，然后去接应最上面楼层里的病人。

等消防员控制住火势时，刘燕才松了一口气，拿起手机走到一旁打起了电话，她简要的交代着事情的经过：“是是是，可能是线路老化，又是雷雨天气，所幸发现的及时……”

挂了电话，刘燕拍了拍胸口，一口气还没呼出来就突然瞥到了几步外站在人群边缘苍白着脸的宋齐，正忧心忡忡的张望着着火的地方，看起来也是被半夜吵醒的，眼下一片阴影。

不远处也有人隔着窗户玻璃看着，或者站的远远的观望，宋齐在这些人中并不显得突兀。刘燕知道宋齐是院长师弟的学生，他们团队与疗养院有合作，会安排学生来这里收集病人的部分信息，实验室做研究用，前不久上一个学生刚走，宋齐就代替他来了。院长还特地给刘燕打过招呼，让她照顾好宋齐。

这两天她忙，也没顾得上照看她，这会儿看到她，刘燕倒是想起来上次见面还是在宋齐来的那一天，是自己负责安排和介绍她和部分医护人员见面的，已经是一周之前了。按理说宋齐收集数据这个点儿不应该在疗养院的。

刘燕腾出注意力问道：“小宋，你怎么在这里？”

宋齐站的离刘燕有几步距离，处在视角盲区，听到刘燕的声音似乎被微微吓到了：“主任，我今晚帮赵倩倩值班，听到声音说着火了，我过来看看有没有能帮上忙的地方。”

刘燕这才注意到她脚边放着一个打开的灭火器。

知道赵倩倩找人替她值班八成又是去约会了，她揉了揉额角，看着站在墙边观望的宋齐说道：“这个赵倩倩也真是不像个样，小宋啊，被吓着了吧？火已经控制住了，只是这里一时半会儿还不能消停，这样吧，你先去主楼我办公室那里或者前面空着的的值班室凑合休息一下，你看好不好？”

“主任，您也辛苦了，我现在也睡不着。”宋齐说到一半轻轻咳嗽了两下，“我看看有什么能帮的上忙的——”宋齐的声音在周边嘈杂的环境中显得清冽，说完她一只手轻轻的依在了墙上。

刘燕看她神色好像有些疲惫，于是善解人意的开口：“这边乱糟糟的东西太多，你在这里太危险了，要不你去前面帮忙看着病人让他们不要乱跑，赵文浩赵医生他正在组织转移三号楼的病人，你可以过去帮他们疏散病人，要注意安全。”

宋齐顺着刘燕的话：“好，主任那我过去那边帮赵医生看看病人，你也注意安全。”说完转身就走。

刘燕倒是又叫住了她，上前几步走近：“停电了，晚上有的地方看不清，你拿手电筒照着，仔细脚下。”一边说着一边把手电筒塞到了宋齐手里。

宋齐接过手电筒，朝刘燕道谢：“谢谢主任，那我先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