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幼有序,她是你姐姐。”
小姨似乎不敢相信:“妈妈,她要杀我——”
“她没有。”
陈思佳冷眼看着这场闹剧,低头时,与那双颇具威严的眼神对视:
她声音又轻又冷:“劳烦各位,送我妈妈去医院,我随后就到。”
等在下面的安保早已发现这家人不对劲,恨不得赶紧离开。
听到陈思佳开口,有人犹犹豫豫想要上前。
“住手,这可是......”
陈思佳打断她:“赵露是你什么?”
她眼底瞳孔似乎没有聚焦,思绪已飘向远方,话却精准伤人:
“她是谁?”
“据我所知,我妈妈生下我那一年,被外公外婆驱逐出家。”
“自此,外公外婆对我的爸爸百般刁难,工作,生活处处打压。”
“哦,我有一个明面上不认可女儿的外公,一个私底下百般纵容女儿的外婆。”
“这位老人家,您是谁呢?”
外婆猛然回头,威严的眼睛抬头迫视陈思佳。
赵露停下挣扎,望向陈思佳的眼神不敢置信,她从来都知道这个女儿活得清醒,却在此刻才发现,这份清醒,是如此可怖。
医疗车越来越远,直至在视线中消失不见。
陈思佳直觉得身边的每一寸空气都如此稀薄,屋子内所有人视线都聚焦在她身上。
有紧咬牙关,年近七十,爱子深切的外婆,恨意滔天。
有被亲姐姐囚禁多日,如今困境得救,却毫无人问津的小姨,看着陈思佳时,竟有一丝怜悯。
有不明所以赶回来的保姆阿姨,默默伫立,不发一言。
身后冰冷锁链托在地上,与大理石接触发出清冷撞击声,陈邢声音虚弱,眼神里却有掩饰不住的狂喜,忙不迭指挥陈思佳:“咳咳......好女儿”
“......好女儿。”
陈邢拖着残废的右脚:沾着污渍的粗糙大手搭着陈思佳肩膀:“好女儿,快送我去医院。”
“哈哈哈哈哈......”
陈思佳拍开他的手,初次这样近在咫尺的父亲。
陈邢短短几天,却彷佛老了十岁。
精心养护的皮肤粗糙不堪,深邃的轮廓下,眼眸早没有往日的神采奕奕,皮肉挂在身上,恍若行尸走肉。
陈思佳心头涌起各种思绪,情感在她胸膛的每一寸皮肤翻涌,绞的她心口疼。
她忽然觉得恶心,恶心赵露与她神似的眼睛。
恶心陈邢与她相似的冷血。
“哇——”她制止住想来扶自己的保姆阿姨,忍不住低头在扶梯处拐角干呕。
外婆一级级踩上扶梯,冷眼看着她,问责的态度显露无疑:“我一生只有两个女儿。”
“大女儿不争气,私自怀你,当年你外公要......”
“是我拿命挡住,救你一命,没想到,你却实在在是陈家的好女儿。”
老人锐利的眼神似刀子一寸寸割在陈思佳身上。
陈思佳撩起散落的碎发,勉强止住喘息不止的气息,唇畔牵出笑:“外孙女不敢高攀赵家,只望老人家日后莫要再来这里。”
她咬字清晰,眼睛坚定有力:“这里是陈家。”
赵氏名满魔都,十几年前就是威望极高的大家族。
赵家唯有两个女儿,二女儿金银堆里长大,却实在平平无奇。
但,好在大女儿赵露各项才华出色,留学归来时,才十八岁,已是当时商界数一数二的人物。
赵家没有儿子,却深知大女儿是经商奇才,百年传承指望女儿接替。
不料,赵露遇上了当红的陈邢。
那个时代的影视明星,远比现在更受人追捧,赵露对陈邢一见倾心。
原本两人也是郎才女貌,可赵家不同意。
在赵家阻拦下,陈邢事业一落千丈,树倒猢狲散,生活失意一件件涌来。
潦倒的生活如何浪漫,夫妻二人日渐离心。
陈邢离婚心思渐起。
可,外公一路打压逼迫夫妻二人离婚。
外婆一路扶持,心疼女儿,各种手段施压,偏要替女儿偏执守住这份爱情。
陈思佳倒不出对错。
但她知道,或许爸妈婚姻的不幸来源于自己本身。
陈邢染上毒瘾却一定是有人着意。
赵露隐性精神疾病终日不得疗养,来源于眼前这位年迈母亲一日日的放纵。
“咳咳咳......这是我家,姓赵的我告诉你们,你女儿我休定了。”
“赵露这样的女人注定成为弃妇。”
“狗狼养的......”
陈邢见有人撑腰,越发嚣张,老人养尊处优多年,见过的大风大浪虽多,却没听过如此粗鄙的言语。
老人气的转身离去,离开时,大门被摔得踉跄。
陈思佳扶起望着老人背影发呆的小姨,柔软的指尖替这个只比自己大十岁的女人擦去眼角泪水,劝慰道:“世上总有人爱你,也总有人不爱你,小姨没关系的。”
赵曼嘴唇泛白,苍凉的眼睛里晦暗无光,轻轻将手抽出去,一垂一拐的离开。
陈邢还站在二楼,他一只手撑着扶梯,一只手抵着下巴,眼底闪光贼光,评价道:
“思佳,我看你姨不错,都说你妈长得好看,我看没差太远嘛。”
“等我发达了,我要娶上十个八个女人。”
“老子要天天换,谁要看赵露那张脸。”
陈邢见半天没人回应,隔着楼梯喊陈思佳。
“思佳,你觉得怎么样。”
空荡荡的别墅,亮堂堂的灯光,陈思佳泯然一笑
“爸,都会实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