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竹山,究竟还有些什么手段。
待到包扎完伤口,穿上衣服,二重身推着竹山到了床边。他伸手想摸一下她的脸,她立刻歪着脑袋呲着牙随时准备给他咔嚓一口。
“夫人真是有精神。”他识相地收回手。
“你最好别让我能动弹……要不然我肯定把你的几个脑袋一起拧下来摆在门口。”李不缺浑身上下只有嘴能动了,还依旧嘴硬得很。
他笑了笑。“夫人别急着发火嘛……我知夫人此刻一定觉得我是个疯子,但疯子又有什么不好的呢?况且是夫人亲口答应嫁我,与我做了这些年的夫妻,又岂有丢下我的道理?”
竹山的一双手扣住她的头,让她没法乱咬,另一双手取来透明的药膏,涂抹在她脸上的疤痕处。
“是你骗来的。”李不缺哼了一声,又补了句。“涂什么都没用。”
“骗来怎么不算呢。”他的声音温柔得能化出水来。“我知道,是九幽荒火。这是北海麟蛟的龙胶,总会有些用处的。”
北海麟蛟,百年难得一见的奇兽,龙胶更是有价无市的稀罕物,哪怕是修行仙门都难以寻得一二。
李不缺诧异地扭过头看他,但脑袋又被那双手给扣了回去,他的手指裹着透明的膏体轻柔地抚过她脸上的疤痕,冰凉凉的,很舒服。
“知道夫人是特地来寻我的,我很欢喜。”
“来杀你的。”
“那不更是特地来寻我了吗?”
“你……!”李不缺别开目光,不再看他。
“夫人,你想想,虽然我是个疯子,但我确有些颜色,家底颇丰,厨艺尚可,嫁我并不是一件吃亏的事情,对不对?况且我都是疯子了,自然也没法跟别的女子在一起了。这样看起来,岂不是比这世上大多数的男子都要适合做夫君?”
听起来有点道理,但李不缺总觉得哪里很怪。
他的手指从面颊顺着脖颈滑到了肩颈。
“夫人若是担心我的疯病好了,就不与夫人在一起的话……”他挽起李不缺那只布满烧伤疤痕的手,放在自己的脖颈上。“若有那日,你杀了我便好。”
“我不必等到那日,也能杀你。”李不缺瞳孔白光乍现,刚刚还扣着她的一双手瞬间落到了竹山的脖子上,如钳子一般立刻收紧。李不缺的手滑落下来,目光冷冷地盯着他。“你今日不该用这具傀。”
此刻攻守易形,这具傀正是被李不缺炼化的那具。
竹山没有丝毫畏惧的神情,目光自始至终都在她的身上。“我刚刚说的,夫人可以好好考虑一下。以柳家的能力,夫人无论所求何道,所需何物,我柳家都可以为夫人寻来,柳家若是寻不来,我就去为夫人寻来。仙门,朝廷,无论是谁要伤你,我都保得了。”
“我不需要别人保护。”
“我知道,但这与我要保护你无关,无论是谁,即便是天上人要伤你,我也绝不允许。”最后几个字,他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
他被长戎一刀劈开的画面忽得出现在李不缺的脑海里。
于是无端地,她又落下眼泪来。她在意识到这件事的瞬间,把头转到了另一边。
钳在竹山脖颈间的手也松了开来。
他有些狡黠地笑着,摸了摸泛红的脖子。“我就知道夫人舍不得杀我。”
“杀一个瘸子,胜之不武。”
竹山点了点头。“夫人英明。”
其实他最不喜欢别人提及他的腿,更别说是当着他的面提『瘸子』这个词,但她例外,她想说什么都可以。
“解除定身。”
“那不行,若是夫人跑了,我可追不上。”
“不跑。”
“当真?”
“当真。”
于是竹山竟真的就给她解了定身。
她爬起来做势要逃,竹山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她,并不阻拦。
“你不拦我?”
竹山摊手。“我一个瘸子,能做什么呢?”
她最后还是没跑,老老实实地坐在那,让竹山抹药膏。
她说,你身上的药味真重。
他说,今日就洗去。
她又说,你虽然脑子不好,还耍了我许多年,但至少死的时候是真心的。
他低头笑了笑。
她还说,你既然那么早就找我,为什么当时不带着钱来找。
他答说,怕夫人不是俗人,会嫌他太世俗。
她驳道,你们这种有钱人说话真是欠收拾。
他点了点头,若早知道夫人是俗人,我就将金山搬去了。
她沉默了好一会儿。
“你要是早点搬就好了。”
李不缺这人的心很通透,处世原则很简单,你骗她,她就恨你,你爱她,她就又不恨你了。
竹山再清楚明白不过,她实在心软得很,好哄极了,对待爱她的人,总是要宽容百倍。
涂上的龙胶很快就被吸收,形成一层薄膜。李不缺几天没换的衣裳被竹山很嫌弃的脱下来丢去让人洗了,而她则穿上了竹山的绸衣,松松垮垮的,很凉快,很滑,比陈府穿过的衣裳还要光滑。
她抬起手,袖子就像唱戏的水袖一般耷拉着。“没有别的衣裳了吗……”
还没等她在原地转一圈,就被横抱起,放在榻上。
她一脸困惑,却听他道:“夫人这般可爱,叫我实在难以自持。”
这世上怎么会有人如此理直气壮地耍流氓。
“更何况,夜已深了,你我夫妻,本就该睡在一处的。”
李不缺往另一边撤,身后却又是他,一个没注意,便被揽进怀中,封上口舌,被搅弄得乱七八糟,好不容易喘口气,又听他说:“夫人难道就不好奇,瘸子要怎么行人事吗?”
这个晚上对李不缺来说,不大好过。
夹在两个阿竹之间,逃也逃不得,迎又迎不住,只能浮萍似的任由惊涛骇浪激荡不休,上下翻飞,把她最后一点清醒的意识都拍碎在礁石上。
明明她今天来的时候是要这骗子给个交代的,最后怎么会这样呢?她想不太明白。
不对,似乎每次都是这样?
等到第二天从阿竹的怀里醒过来,李不缺才想起一件事。
竹山不是病了吗?他连这个都诓她?
而他答说,只消见到夫人,便什么病都好了。
“骗子。”
“夫人骂得极是。”异口同声。
新的衣裳已经被摆在门口,内衬是软丝,外衣则是李不缺常穿的粗布。穿着很舒服,不会磨得疤痕痒痛,在外看来又不高调。
大清早的竹山不知在忙什么,李不缺吃饭吃一半,见他屏退左右,抱着一只小箱子走过来。
竹山打开箱子推到李不缺面前,箱中是成沓的房契地契银票,还有一把钥匙,一只金令。
“啥。”
“我的部分家当,且当做是……聘礼。”
“哈?”
“毕竟……虽然你我夫妻多年,但总归还没有办过正式的婚礼,我想着该是时候把这事办了,然后……”
“停。”李不缺合上箱子。
“夫人难道要始乱终弃?”
“你不知道我昨日才带人洗劫了你家藏宝阁么。”
“怎么?夫人是没过瘾?那我遣人去重新摆满了,让夫人再来一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