矿洞内气氛凝滞，只有水滴从钟乳石上落下的滴答声。钱衍看着眼前这个气息比以前更加冰冷，准确来说是从灵动变成了一块寒冰、明明是个幼童却给他带来巨大压迫感的小怪物，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他有点摸不准了，这小祖宗怎么从秘境出来后，气质变得跟万年玄冰窟似的？以前那股子古灵精怪的劲儿呢？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和对她变化的巨大不适，脸上扯出一个尽可能温和、甚至带着点无奈的笑容——这表情在他沾染了泥灰的俊脸上显得有些滑稽：

“咳……原来是尘月……妹妹？啊，不是，尘道友。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啊。” 他下意识地想去摸他那把附庸风雅的玉骨折扇，才想起刚才逃命时不知丢哪儿了，只好尴尬地搓了搓手指，“看到你安然无恙，真是太好了。上次秘境一别，钱某还担心了许久。” 这话倒是真心实意。

和尘月那冰封般的眸子盯着钱衍脸上真诚的担忧和那点手足无措的狼狈，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她心底深处“咔嚓”一声，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太上忘情》运转带来的极致冰冷和秩序感，如同遇到了一点顽皮的火星，微微晃动了一下。

她努力维持着表面的清冷，但眼底那层坚冰似乎薄了一分。她走到那石台前，指尖拂过阵法残留的痕迹，动作依旧带着冰晶般的精准，但开口的语气却微妙地变了调，带上了一丝属于“小月儿”的促狭：

“钱眼哥哥记性真不错，看来悦来商行的大掌柜，脑子里不全是灵石嘛。” 她抬起小脸，粉雕玉琢的脸上努力板着，但眼角微微弯起一丝几乎看不见的弧度，“玉髓芝？还有这人为制造的‘怨瘴’……钱少主这趟差事，似乎不太顺利？瞧这灰头土脸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刚跟泥潭里的铁甲犀牛拜了把子呢。”

“噗……” 旁边一个受伤的护卫没忍住，笑出了半声，又赶紧憋了回去，脸涨得通红。

钱衍：“……” 他俊脸一僵，随即哭笑不得。来了！那股熟悉的、让人又爱又恨的灵动劲儿，虽然裹着一层寒冰，但确确实实冒头了！他心里的石头莫名落下去一半，连带着紧绷的神经都放松了些。

他无奈地摊手，笑容变得自然了许多，甚至带上了几分宠溺的纵容：“小月儿，你这张嘴……功力见长啊。拜把子是没有，被那畜生追着跑了三里地倒是真的。” 他指了指自己身上的狼狈，又关切地看了看两个护卫，“阿大阿二也挂了彩。唉，本以为是个轻松的采药任务，谁知道碰上这么个硬茬子，还莫名其妙踩进了别人布的陷阱阵里，差点阴沟翻船。”

他走到石台边，仔细看了看那阵法残骸和聚阴矿粉，眉头皱了起来，语气也严肃了些：“引灵阵，聚阴粉……这手法粗糙但有效，是在人为制造怨瘴之气。收集这东西的，多半不是什么善茬。此地确实不宜久留。小月儿，你也是为这怪病来的？” 他看向和尘月，眼神带着询问。

和尘月见他态度真诚，对护卫也关切，身上那层“生人勿近”的寒气又消融了几分。她点点头，小大人似的分析道：“嗯，循着病源找到这里。这瘟疫是人为散播，用这阵法聚集阴秽之气侵蚀凡人。目的不明，可能是筛选特殊体质，也可能是收集怨气练功。手法……” 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最后蹦出一个带着点孩子气的评价，“……很缺德。”

钱衍被她这“缺德”的评价逗得又想笑，又觉得深以为然：“确实缺德！伤天害理！悦来商行虽然逐利，但这种损阴德的事是绝对不碰的。小月儿，你一个人来的？这里很危险，那铁甲犀牛就在附近，还有这布阵的人……”

他话还没说完，和尘月却像是忽然感应到了什么，冰封的小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但那双比玄冰更透彻的眸子瞬间锐利起来，猛地转向矿洞入口方向！

几乎在她转头的瞬间，洞外密林中传来一声震耳欲聋、充满痛苦与暴怒的兽吼！那声音如同闷雷滚过山林，带着撕裂金铁的狂暴力量，正是钱衍口中那守护玉髓芝的铁甲犀牛！

紧接着，是一连串惊天动地的巨响！树木摧折、岩石崩裂的声音密集传来，地面都在微微震动。一股强横霸道、带着灼热毁灭气息的灵力波动猛地爆发开来，如同黑夜中的火炬，即使隔着距离和岩壁，也清晰地传递到了矿洞之内！这气息……狂暴、炽烈、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碾压感，绝非寻常修士所有！

钱衍和他的护卫脸色瞬间煞白！那铁甲犀牛的恐怖他们刚刚领教过，但这股新出现的、更霸道的气息是什么？难道是布阵的邪修？或者……别的更可怕的存在？

“糟了！打起来了！”钱衍低呼一声，下意识地想冲出去看看，但又顾忌身边的和尘月和受伤的护卫，一时僵在原地，紧张地望向洞外。

和尘月没有说话。她周身的气息瞬间收敛到极致，仿佛一块真正的寒冰，连心跳都似乎停滞了。唯有那双冰眸，亮得惊人，死死盯着洞外灵力爆发的方向！

《太上忘情》功法在她体内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强大的神识如同无形的触须，穿透岩壁，捕捉着远处战场逸散的每一丝能量波动和气息碎片！

这股霸道的灵力……这种近乎蛮横的碾压方式……还有那极其微弱、混杂在狂暴灵力中几乎无法察觉、却让她灵魂深处《太上忘情》功法产生一丝奇异共鸣的……冰冷魔性？！

是谁！好像是叶灼！？

虽然气息比“原著”中描述的弱小了无数倍，甚至刻意收敛了魔性，只显露出霸道炽烈的表象……但那种独特的、仿佛能焚烧一切又冻结灵魂的本质，错不了！

叶灼！他就在附近！而且正在和那头铁甲犀牛交手！

和尘月的心脏，在那层厚厚的玄冰之下，第一次因为“叶灼”这个名字而非“麻烦精”的标签，剧烈地跳动了一下。不是炸毛，而是一种冰冷的、带着强烈目的性的确认——目标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