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为何让你在此跪省，你不知道？”

陆景宏闻言直是满腹委屈，哀苦着神色道，“阿宏真的有去认真当差的，这回、这回实在是个例外，以后再不会有了，阿宏向你保证还不成么——”。

程又直在一边听了这半天，也没听明白这‘跪省’的原由，因着先生似乎还跟他生气，也就没好问询先生，直接问了这当事人，“阿宏，你到底是犯了什么事儿？”。

程又直想着，依着先生对阿宏的宠疼惯纵程度，若非是了不得的大事，决然不会将他晾在这儿跪着，而自去了门傍等他，一直到了这半夜时分，却也不知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这孩子在这跪了多久了，好在先生还给了个厚厚的蒲团，身上衣裳穿的也厚实，不至于冻着，只这时候时候长了，只怕也不好受——

程又直这般想着，看向师弟的眼神就不觉带上了不加掩饰的心疼——

陆景宏转头拉了程又直的手正要诉说，林昶已然皱眉出声呵斥一声，“放开！”。

陆景宏极少见师父如此对他作色呵斥，直吓得猛然一哆嗦，立即放开手后，又是一声，“跪好！”，就又扭着身子在蒲团上跪直了，低垂着脑袋摆出听训的模样，也不敢明着忤逆，只在眼角泄露出几分委屈与不满——

那一声，不止陆景宏，就连一边的程又直，都吓了一跳，睁着一双透净的眸子，张呆了一刻回神以后，就直以为先生怪责他在先生教导徒弟的时候插嘴干涉，便就立即弯折膝腿直直跪在了地面上，俯首低眸言道，“阿偿多嘴，阿偿知错——”。

林昶那两道眉头就更加拧皱了起来，目光盯了程又直实实挨在冰冷地上的膝盖半刻，方又转看向陆景宏，“说说，你反省出什么来了？”。

因是存了速战速决的心思，语气都急快了几分，听在陆景宏耳朵里，倒是多了几分不耐与峻厉。又想着师父又是因为别人，才这么作色对他，心下就有些不忿，心底拧着一股劲儿，就是不想干脆认错，梗着脖子道，“他们说的，你就都信么？再说，我去找阿姊如何有错了？”。

林昶脸色有几分发冷，“你在本该当值的时候，不告而走，出去瞎玩厮混，这难道还是对了？”。

程又直总算是听明白了原由，可这回大概也是有着他的原因——多是去找他阿姊过来帮助陪伴他的，心下不免就有几分愧疚，也觉得此时陪着阿宏罚跪，甚至挨打，都是甚为应当的。

程又直想了一刹，听林昶停顿又道，“见日地往尚食局跑，太子十回有八回，都找不见你的人。今日都亲自找到我跟前来了，当着圣上的面从我这里来要人——”语气顿停了少刻，又道，“我没给丢给慎刑司，只让你在这跪省片刻，你却还与我使上气了？”。

程又直直是这样一听，便就可以想见先生当时尴尬的处境场景了。先生在圣上本来就算是做到了纤悉无遗，也还是会被有意挑找出纰缪毛病，明里暗里使人针对声讨。有着他们二人，简直全不用‘有意’，就能挑出许多纰缪毛病来，只让先生更加难做。护着他们的代价，从来都不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