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不是说，若阿偿不能赢先生，就不许睡觉了么？”。

林昶依因那一桩突然的事故，过了许久时刻，心中才缓慢地安定下来，在安定之前当然不会就那样怔怔站立着，而是作势去收拾那残局棋枰，还且推开了想要上手帮忙的程又直，横人一眼道，“你能赢得了我？要等你赢，我还睡不睡了？”。

程又直被这话语一噎，没敢说话地退至一边，心道，其实他的棋术还算不错，也不是全无可能胜赢，但却也不敢言语。

“你还不出去？！”可等林昶堪称缓慢地收拾好回头时，却见程又直还在一旁傻站着，便就如此斥问了一句。

程又直不由自主抿住嘴唇，却即时地感受到一点清甜的味道，疑惑贪婪并重地，又再抿了两下，对上林昶眼中的催促，才回道，“我想给先生守夜——”。

林昶眉头轻蹙，语气很是嫌弃道，“谁要你守夜？打扰我睡觉，还差不多——”。

程又直说出之先就想到先生会拒绝他了，但却还是不愿放弃，眨着一双哀怜的眸子道，“阿偿好久不见先生了，有些——”。

余下的话，被林昶一记眼刀逼了回去，低垂下视线的时候，因是方便洗衣袍子下摆一直掖在腰间革带上，此时还没能抽出来，便就可以直观的看到膝盖处两片污渍，以及两包鼓起——

一个念头即时生发出来，未暇思索就即脱口而出，“阿偿的膝疾，好似又犯了——”。

说出后，因这随口编造的谎言，心中就开始乱跳，脸上也不由得一阵不自在地抽动——

只却因是此时依然不如何愿意去看程又直脸孔的林昶倒也没有发现，只就皱紧了眉头，作色顺口斥骂出一串话语来，“都说了，膝腿痹症未得好转以前，就不要随意跪着了，却就是说不听，这么愿意跪着，索性都打断了，整日跪着去——”。

程又直也就只是没有言语地垂头听着，直到林昶彻底说骂完了，才抬手一指床榻，“坐了，我看看。”。

“是，先生。”程又直第一回体验到了‘妄言’的益处，极力掩饰着心下喜悦，抱着演戏演全套的心思，瘸着腿走到床榻一边坐了，任着先生半蹲下身来，撩起他的两边裤脚，再自撕去其上湿气凝结的乌黑僵硬敷贴，便可见同样青黑颜色的两片膝骨——

林昶抬手抚着那青黑皮肉，皱眉半是自语半是问询道，“这敷贴就一点作用都无？”。

程又直回道，“有的，贴上时，就不如何疼痛了，只这颜色，却也不知为何——”。

林昶抬眼看人问，“你刚不是说还疼痛？”。

程又直一愕，极力维持神色如常回，“平常是好的，就刚才有一些，许是先才膝行磕压呜——”话未说完，右膝上就即挨了一巴掌，不免疼得哀呼出一声来，冷汗又再扑簌落下来，吃痛的疑惑声色问，“先生？”。

“难道是我让你那样侵逼于我的？”林昶哼道，“直是活该如此——”。

程又直讪讪地一缩身，“阿偿活该，阿偿知错——”口里又忍不住辩驳，“还不是先生非说要丢弃阿偿，若使连且先生都不再要阿偿了，阿偿此身便就无处可去无地可容了，不论是如何结果，总得争一争。”顿而又神情诚切地道，“先生，别不要阿偿好么？”。

林昶却不回他，只用内力将旁边一壶冷却下来的水催热了，再又掏出身上帕子，往上倒了一些，在指尖绞拧了几下，再又捏了帕子一角，将程又直两边膝盖上敷贴药物的残留慢慢地擦拭干净了，又自拿了针灸包出来道，“上去，躺着。”。

程又直却不肯听从，只又叫一声，“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