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管事在一旁看得爽快,自然不会伸手拦着。“我二人关心你,你却这般不识好人心。真是狗咬吕洞宾,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
见小秋被打得偏过头去,采荷内心很是快活,嘴巴更似淬了毒。
“不过是个下贱东西,也配与我争。”
二人你一言我一语,骂得极为难听。
小秋提着食盒的手指握紧到泛白,眼眶发红,喉咙几次滚动终是咽了下去。
她不能和对方起争执,她得再……忍一忍。
小秋直起身体正欲离开,目光不经意间却看到了远处的一人,正饶有兴致地荡着秋千。
竟是九公主。
小秋暗道不好。
公主定要罚她办事不利了,遂顾不得身上的伤痕,忙跪下行礼,“公主。”
方管事和采荷正骂得尽兴呢,闻言顺着小秋跪下的方向看过去。
只见一个十多岁的女童兴致颇高地荡着秋千。
身形虽有些瘦弱,但那双秋瞳着实灵动,黑亮晶润,纤长的睫似剪影一般,层层叠叠。
她二人没见过九公主,自是不识得九公主的面容。
但看小秋害怕的模样,女童的身份应不会有假。
也不知九公主何时来的,是否听到她们方才所说。刚刚的话可是对皇室不敬,传出去要被杀头的。
不过这九公主看起来年幼,自己糊弄一番想必也能混过去。
方管事的眼睛跟着脑子骨碌碌地转,倒是把阿筝看得好笑了。
她继续荡着秋千,不急着开口。初来乍到,多了解一下本地人口行为特征、思维方式总没错。
毕竟,她算外来务工人员。
方管事拉着采荷疾步走过去行礼,“见过九公主,九公主万福。奴婢们不知公主在此,扰了公主的清净,真是该死,奴婢这就走。”
说完就想起身离开。
阿筝笑笑,好不容易让她碰上了一道英雄救美的机会,她岂会放过。
“你们是谁?”
方管事跟采荷要起身的动作只得停住,继续跪着回话,“奴婢是浣衣局的方管事。”
“奴婢采荷。”
阿筝恍然道:“原来不姓霍啊。”
二人听完大惊。
霍是国姓,给她俩一万个胆子也不敢造次。九公主难不成是听到了此前说的,这下可惹祸上身了。
方管事背后都汗湿了,连忙赔笑道:“可不敢开这种玩笑,奴婢不过污泥,公主折煞奴婢了。”
阿筝跳下秋千,伸手要扶方管事。
“方管事莫要妄自菲薄。方才我听了你二人所说,深感惭愧。本公主不过是仗着皇族的身份,作威作福。”
“若是让你做了公主,定会比本公主要讨人喜欢。”
采荷闻言吓得翻了白眼,她刚刚说的话,九公主竟都听到了。
“浣衣局竟藏了如此有远见卓识之人,实在是大颂之幸。”
见阿筝义正言辞,面上不像是有假的模样,方管事人都要傻了。
没等她开口求饶,阿筝便继续道:“这样举世无双的人物待在浣衣局,属实是埋没才华。”
采荷听到这里,以为是九公主要抬举她,心里一喜。
“奴婢谢过公主!”
磕头声响彻此地,一听便知是用了力气的。
阿筝微笑,看向了方管事,“不如我向父皇建议,你二人任国子监太傅,专程教导皇室风仪。想必我颂国会更加昌荣繁盛,如何?”
“方管事可莫要拒绝,我看采荷就很乐意。”
方管事面上维持不住笑容,瞪了采荷一眼,“公……公主莫要拿奴婢们取笑了,奴婢们不敢。”
阿筝故作好奇地绕着她转了一圈,直到将她盯得冷汗直流。
“方管事莫不是嫌太傅之位不够身份?听闻南乙国有国师一职,非经纶济世之人不可胜任。我颂国也未尝不可多此一职,小秋,还不起来?”
“方管事和采荷姑娘,随我去见父皇吧?”
采荷这才明白九公主是在取笑她们。
内心愤恨之深开始埋怨老天,为何自己不是公主,然而这也只是想想而已,面上还得磕头认错。
“公主饶命!”
方管事拉着采荷认错,嘴上不断说些好话求饶,又是贬低自己,又是捧高阿筝。
还自抽巴掌连连求饶,模样好生可怜。
只是二人扇了半晌,脸却丝毫未损伤,甚至不及小秋挨的重。
阿筝面上仍作一副委屈的样子道:“本公主好心为你们打算,你们却作此姿态,那宫中岂不是又要传出我苛待宫人了?”
方管事这才意识到九公主不是好糊弄的主,遂不敢再作假,狠了心用力抽自己,没几下脸便红肿发烫。
“是奴婢二人猪油蒙了心,诋毁公主。奴婢违反宫规自省受罚与公主无关。”
采荷看到方管事这样,也不得不咬牙跟着效仿。
二人下狠手之后,顷刻间便已看不出本来容貌。
阿筝懒懒扫视一眼,“真是奇怪了,本公主为你们着想,你们却这般不识好人心。”
这一记回旋枪打得方管事心神俱震,只能顶着一张猪头脸连连赔笑。
采荷牙都快要咬碎了,掌心下的衣服攥得发烂。
阿筝看向小秋,“回宫。”
小秋沉默地跟在身后。
午间的日光极盛,将二人的身影拉得老长,似是要合在一起般,密密幢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