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奉鸾听到这样的好消息,一时间竟有些不敢置信。带着疑问的目光看向贺照,以向对方确认,回应她的是炽热而又兴奋的目光。
事既已成,她本应该欣喜,却觉得心中闷闷的喘不过气来。
谢砚皱眉,问道:“奉鸾心愿已了,怎还是愁眉苦脸的?”
这事说来并非难以启齿,无非是紧接着要往白湖镇去,有些近乡情怯罢了。
她不见的这些日子,母亲甚至并未来信江陵询问自己的下落。
突然有些理解姐姐为何不愿归家了。
薛奉鸾欲言又止,扯出一个笑来:“此去白湖镇路途遥远,你不若在贺府多歇息几日?”
谢砚似是看出她的窘然,语调总让人感到是在故作轻松:“奉鸾可莫要趁此机会甩掉我。”
其实留在贺府并非是为延缓回乡时间,更是愿贺照与其母再多续天伦。
离开那日,华淑容捧出为贺照定做的一身戎装,贺照将其接过,二人执手相看泪眼。
“娘本以为,会亲手为你绣一件嫁衣,却没想到如今却为你缝制了一身铠甲。”华淑容每说一字,眼中的泪光便随之动情闪动。
贺照的眼睛亦是哭得泛红发肿,抽噎着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娘、女儿若不能、再在您跟前尽孝,请、请……”
华淑容不等她说完,便大喝道:“你在说什么胡话?”
贺照噙着泪,含笑将母亲的手握了又握。
薛奉鸾看得感动,不免落泪。
她抬头看天,眼下日头正盛,若再不行军,定当劳累疲乏。虽于心不忍,她还是上前去轻拍贺照的肩。
贺照身子猛的一抖,许是意识到分别之时已到,她嘴边再也无一丝笑意,反倒是委屈得下撇。眉眼瞬间皱成一块,眼中对华淑容的宽慰尽数化作依依不舍。
眼见她心一横,将母亲的手推开,快步向前走了两步。临上马时,还回头又看华淑容一眼。
华淑容之间略过薛奉鸾,紧跟着往前走了两步。平日里还算强健的人,若非水菱扶着,眼瞧着堪堪会跌倒,
二人泪盈盈相望,却再没有往对方靠近一步,仿佛这般,贺照便走不了了。
薛奉鸾对这场面亦是百感交集,思及要回到白湖,心中是又期盼又惊惧,便再也不愿去看,转身上马离开。
“娘,女儿走了!”贺照说出每个字都无比艰难。
不等母亲回答,贺照打马跟上薛奉鸾,再没回过头。
从此之后,这一路贺照眼眶又红又肿,从未褪下来过。
眼看过了一月,薛奉鸾眼瞧着贺照白日里号令军卒,威风得很;夜里却思念母亲,夜不能寐,实在是越发担心。
正巧途径潼南城,先前是霍烨的领地,如今也算是归属于她了。便想着大家可在此处休整,如同从前驻扎潼南的胡统领。
刚一打开城门,厚厚的尘土化作飞灰蒙在她们眼前,更显得潼南城中萧瑟凄凉。
阔别一年有余,薛奉鸾循着记忆找到潼南客栈。
正午时分,本应开门迎客的客栈此刻门扉紧闭。她再细细去看那门,不如她离开时那般干净整洁。
薛奉鸾心下不安,叩响大门,一下一下清脆的声响回荡,倒叫她心内有些害怕。
过了许久许久,门才被拉开一条缝,薛奉鸾透过其间,依稀能看出来人是何瞻,正要叙旧,对方看见有人前来,便赶忙将门合上。
这倒叫她顿觉不妙,忙故作轻松叫道:“金掌柜,这生意不做了?”
又是过了一会,金娥才同何瞻出现在她眼前,这女子看起来憔悴不少,但看到来人,是又惊又喜。
“还以为此生不会再见,”金娥笑着,眼下乌青却出卖了她的疲惫,“小姐怎的又路过此地?虽愿好好招待你们,如今实在是不行了。”
此话在薛奉鸾意料之内。从方才何瞻的态度就可窥见一二,至少眼下他们如同惊弓之鸟一般,不敢随意接待生人。
这倒让她感到很是稀奇。按理来说霍烨再怎么打小算盘,为人是不如那胡统领暴戾,不该将金掌柜逼到绝境吧。
“究竟发生了何事?是霍统领待你们不好吗?”薛奉鸾为解心中疑惑,也顾不得什么,再说霍烨等在城外,有什么话也好说开,直接干脆问了。
金娥疲惫微笑道:“霍统领无暇顾及我们,也算是井水不犯河水。”
薛奉鸾更奇怪了:“那为何客栈凄清至此?”
眼见金娥支持不住快要倒下,何瞻忙扶住她,将大家请到堂内坐下。将金娥安顿好后,便下来为几人倒了几杯水。
“方才小姐问客栈为何冷清,”何瞻的语气中尽是沮丧,“这世道谁还能好好做生意?娥娘早就趁着霍统领离城,将伙计遣散回家了。”
“不做生意也便罢,为何紧闭门扉?”薛奉鸾继续问道。
何瞻深深叹气:“霍统领走了,谁知道下次来占城的又会是谁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