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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令妍告别江抚情,回到齐王府内换好一身常服,便提着鹿梅纹饰的食盒,沿着皇城的路,走到了户部衙门。
衙门朴实典雅,中心有个院子,被四周各类低矮的屋舍环抱。衙门建筑制度分布显著,中心是大殿,被四周厢房围绕。
大多数官员们抱着文书,来往交错于衙门内的不同地方,偶尔还能听见某个屋子里高级官员对低级官员发火的声音。
周令妍熟练地找到俸饷处的厢房。
她推开正门,房内随处可见的书橱紧紧相依,书橱上放满了堆叠成山的档案,凑近些瞧,还能发现很多书橱摆放多年,未曾更换和翻新。
正门前有一张长条状紫檀制的书案,上面摆放着各类文书。往两端内里走,还能注意到每个地方都配备一张小书案和椅子,负责普通文员处理常规事务。
“周令妍,那些你今日要审核的支出请示,处理完过后你才能结束今日的工作。”
俸饷处郎中韦道恩坐在紫檀书案前,见周令妍来后,往她桌上的那叠文书瞥了一眼后,对上她的目光,淡淡道。
“是。”周令妍颔首。
她走到俸饷处为她安排的书案前,将食盒放在了书案下离自己的腿边较近的地方,努力抑制自己吃惊的情绪不外露。
她缓缓坐下,下意识伸出手指比划这叠文书的高度,快赶上一尺高!
难怪都说俸饷处是个夺命处。据她观察,来这办公的多是青年人,很少有类似不惑亦知命之年的人来做活。
这下倒更加证实她的猜想:魏琮不会真的看她不顺眼,想处处针对她?
不然为何要给她安排这样的差事?
她捧起文书一本一本地翻阅、审核。
眼底的文字使她大为震撼。
修剪盆栽需要一两银子,书案有破损需要七两银子,茶壶摔碎需要三两银子…
还有各类杂七杂八的银子需求。
书案有破损了难道不能用吗?她瞧俸饷处的厢房内好几个书案都残破不堪,也没说要翻新更换呢?
再说需要换新也罢了,什么茶壶需要三两银子?
三两银子至少在京城可以两三千枚鸡蛋!在其他地方只会更多。
这些人到底想干什么?
欺负她不会看账本是吗?
还是说准备拿黄金来制茶壶?
周令妍扶额,提笔落款否决。
刚回京时她来衙门接受培训时,俸饷处的郎中韦道恩告诉她,她往后的工作得审核各个部门次日的开支。
这项工作虽只需填写“允准”或“驳回”二字即可,但得严格确认这些开支是否符合常规思路,稍有不慎,会出现有人借此贪污或者浪费国库库银的情形。
“周姑娘,你需要用午膳吗?”一旁温煦的青年男声打破了周令妍的专注。
她闻声抬首,“嗯?”
同为主事的彭柏(bó)好心提醒道:“快晌午了,大家要去用午饭,你不去吗?”
周令妍温和一笑:“我先把这份文书审批完,再去吃也不迟。”
“那你注意把握好时辰。如今午时已到,官员们都得用膳休憩,时候一过,才能开始批阅公文。”
宁朝官员十日可休沐一日,如若遇上假日值班,平日的休沐之日可额外添加一日。
官员们每日需依据部门的相关规定而处理各类工作。
每日巳时,官员们开始处理当日的工作要务,直至辰时。同时,官员们每日会有一个时辰的午膳休憩时间,时间一过,官员须得在酉时前完成当日工作,即可散衙。
如若在酉时之前完成当日工作可以提前散衙,若有紧急事务须得立即上衙。
有人在背后扯彭伯的衣衫,彭柏回首,瞥见身后之人往周令妍处翻了个白眼儿。
“你知晓用膳的地方应当在何处吗?”彭柏微微俯身,继续问道。
“放心罢,第一次来衙门时韦郎中带我了解过。”
彭柏不再说话,只是随另外二位同僚一起,提着餐盒走出厢房。
周令妍低眸继续提笔处理文书。
起初她希望成为一名朝廷官员,只是因为她渴望亲身找到为父申冤的证据。
如今她也希望,做好现有的每一份公务。
百姓是国家的基石,百姓苦则国家危。
若能尽自己微弱之力,铸遭成一把令百姓们不再遭受上位者的压迫和剥削的剑。
她便觉得,此生无憾。
审批好眼下的这份文书,周令妍置笔于笔挂上,抬手舒展身子。
周令妍扬起嘴角,眉眼弯得娇俏,怀着憧憬地弯腰提起餐盒往外走。
来衙门前,紫苏告诉她,今日的午膳是她在周令妍离京后学会的新菜式。
回京的那几日后,她已然吃了许多,而紫苏告诉她还有。
她愈发期待。
周令妍走出厢房后,有人在距离俸饷处较远的凉亭里,冷冷地注视着周令妍的背影。
而后趁无人时蹑手蹑脚地推开了俸饷处厢房的门,直勾勾地往她的书案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