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丹红竭力阻止姚黄与他接触,是如她所说的担心“兰因絮果”。
但他却瞧见丹红嘴角浮现一抹冷笑。
李怀瑾无法理解丹红因何发笑。
大抵他也不能理解刚刚还能不卑不亢与他对峙的丹红,缘何会因为一句普普通通的判决面露惧色。
李怀瑾的一生,恐怕都不知道几十个人挤在一间牢笼里,麻木等待判决的刀落下,会是一种什么样的感受。
他,出生时就是刀俎。
……那这把刀,能为我所用吗?
丹红收敛了笑,问:“我只想知道,我爹是因为什么被流放到北地的。”
想交换,就拿出更大的筹码。
李怀瑾一愣,显然丹红这个问题出乎他的预料。
他那种游刃有余的从容也收敛起来,皱着眉头像是在评估这件事是否值得。
片刻后,李怀瑾斟酌着开口:“先帝在时,时任太子少傅的丹耀卿参与东宫之乱,当场伏诛。丹家受此牵连,你父亲与此事无关,是无妄之灾。”
丹红确实没想到,自己父亲的案子,居然是源自那场大乱。
她出生时,这件事早已尘埃落定,莫都上下对此事讳莫如深,她在莫都十数载,只隐隐约约听说过这个大案牵扯了不少人,因事关国祚,谁也不敢妄议。
丹红的眼神闪了闪。
但她还是继续问:“公子以为,我父是受无妄之灾?”
李怀瑾反问:“姑娘觉得呢?”
丹红知道,他实际上问的是“换吗”。
她一向是个贪心的家伙,见李怀瑾轻易能讲出过往缘由,便觉得里边还有讨价还价的空间,并没有第一时间回答。
就在这时,外边传来一阵脚步声。
“姐姐,你的药好啦。”姚黄端着碗跑过来,“钱月姐说,这药要趁热喝。”
她的步子稳健,慢慢的药碗没有一滴药汁溅出来。
不过她止在门口,还从外边向里张望。
大抵是在判断这两个人“吵”完没有。
真可怜。
她信任的姐姐,敬仰的公子,将她视作案板上的羊羔,讨价还价着她的归属,她却浑然不觉。
丹红闭上眼。
几息间,她便重新睁开眼,笑着看向李怀瑾:“公子这些话对我说没用。”
漆黑的眸子像河滩边的黑曜石,泛着冰冷死物样的光。
“全看姚黄的心意吧。”丹红轻轻地说。
就由姚黄自己来抉择。
李怀瑾赢了,丹红选择放手,不再干涉其中。
但他总觉得自己是败者。
他皱着眉,想了想,对丹红道:“方才所说并非交易。有些事本就在某的计划之中,向丹红姑娘言明,不过是希望能让姑娘更了解我,莫再带有偏见。”
丹红笑容不改。
“阁下有一颗为国为民之心,实为国之大幸。”丹红颔首,又道,“至于旧案,斯人已逝,就不劳公子费心。”
言尽于此,李怀瑾不好再说什么。
要走的时候,丹红也没开口挽留姚黄,只是她用不舍的眼神看了会儿,姚黄便咬牙冒着被官府问责的风险,硬要留下来陪她。
那一瞬,旁观的李怀瑾真是觉得自己输得彻头彻尾。
只能回去暗中催促北州知府快些找好南北通透、院落敞亮的大铺子了。
姚黄留下来后也闲不住。
尽管他们很快就要搬离这里,她还是积极收拾着小铺里的物件,甚至将钱月绣花的各色丝线分门别类摆放齐整。
她忙里忙外,钱月这个主人也不好闲着。
一时间,屋里只剩下丹红和王槊两人。
“为什么……”王槊终于将他的疑惑问出口。
他听出来李怀瑾的身份,有他相助,丹红不仅可以为自己的父亲翻案,更有可能获得安富尊荣,重回莫都。
尽管王槊实际并不希望丹红回去。
毕竟那里有个姓叶的。
他始终觉得自己这个东施效颦的人,面对真正达官贵族出身的世家子弟,恐怕要被比得伪装出的君子气丁点儿都瞧不出来。
不过这是丹红想要的。
他就只希望丹红能得偿所愿。
更何况,在王槊看来,李怀瑾向她的许诺根本算不上交易。
这跟村上看中谁家姑娘,扛着两袋大米跑去人家家里献殷勤、讨好娘家人有什么区别?
他不知道姚黄是一个多么愚笨的家伙。
也不了解权势是一种多么可怕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