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岸回到车内,一股深深地无力感涌上心间,他的手握紧拳,重重砸在方向盘上:“靠!靠!靠!为什么!陆鸣弓!”
浓烈地困惑感涌上心间,鱼岸的脑袋埋在方向盘上,眼角的泪水被狠狠逼了出来。
陆鸣弓又是查韩敏又是对自己嘘寒问暖,他到底要做什么。鱼岸害怕这种关心,毕竟他现在的美好生活都是偷来的,所以格外害怕自己的一切被戳穿。
如果有一天他的谎言被戳穿,鱼岸希望是自己的顺水推舟,而不是被推搡进一个别人搭好的戏台,被别人指着鼻子笑:多拙劣的人。
可事实就是如此,鱼岸的确拙劣且自私,如果不自私不拙劣,他该如何夺走陆鸣弓真少爷的身份,为何对陆鸣弓的话如此害怕?
鱼岸不想做一只看不见水的鱼,被水流推着游进未知名的海。
他深呼吸,打开手机看了眼李闻逃发来的信息,眼神有些涣散地靠在驾驶座上。
被别人嘲笑时,鱼岸最希望自己拿着废柴逆袭打脸的剧本,可当他真拿到这个剧本,才发现做好一个所谓“少爷”,是多么难受。
他提心吊胆的模样实在是太可笑了,鱼岸给韩敏发了个信息:【敏敏,你今天去哪里了?】
【游乐园,和姐妹一起。】
韩敏发来几张漂亮的城堡照片,右下角有一张被截断的冰激凌,可以看出来是两个人去的,从手的大小上,鱼岸能分辨出来不像是女生的。
不过鱼岸没有多问了,他翻看着自己和韩敏的对话,鱼岸笑了一下,总觉得自己入戏太深。
摘下眼镜,鱼岸出神地盯着虚空,如果他的人生是场戏,他不允许被任何人扰乱。
好日子还没过两天,鱼岸就被路爷爷喊去参加一个宴会,今晚路家最小的孙子路晚要从国外回来,路爷爷的宴会要为他接风洗尘。
路家净出天才,路晚年仅十四就已经拿下了好几所大学的offer,十五岁就已经在新加坡读书,每年拿奖拿到手软。
路爷爷对他寄予厚望,所以路晚回来办了场隆重的宴会,喊了鱼岸平日里都难以见到的生意场上的大佬来。
鱼岸这次没有喧宾夺主,他穿了件深灰色的收腰西装,全身上下只有袖子上别着两颗珍珠袖扣。
宴会开场前,鱼岸跟着路老爷子认识了不少人,他一贯安静地跟在老人身后,不想当那个多话的人。
路老爷一向不喜欢文静的人,见鱼岸沉默寡言的模样,喊他下去把路晚喊了过来。
鱼岸连忙去楼下找路晚的身影,路晚正跟着他的父亲到处敬酒。
路爷爷有两个儿子,一个女儿,她的女儿在生路晚时难产去世了,大儿子,也就是陆鸣弓的父亲死于一场爆炸案,只有一个他一直不看好的儿子生下了一个私生子。
路永善有个悍妇老婆,听说已经离婚了,为了孩子不得不上演夫妻情深的戏。
路晚在这样的家庭能生存下来实属不易,鱼岸有些同情地瞥了眼路晚,不过这个路永善和陆鸣弓有好几分相似,鱼岸不由得多看了几秒。
路晚正举着酒杯,面色微冷地跟在路永善身后,鱼岸也端了杯酒,深呼吸后走过去对路永善笑道:“路总,老爷子喊小晚呢。”
周围的人瞥了眼鱼岸,沉默了三秒又和路永善谈笑风生起来,鱼岸暗暗咬牙,又笑了一声:“路总?”
“知道了,老喊什么?”路永善嫌恶地皱了皱眉,他揽住儿子的肩,想把路晚带走。
路晚走时回头看了眼掐着酒杯不说话的鱼岸,然后又被路永善训斥了几句。
路家这对父子一走,众人便一哄而散,徒留鱼岸尴尬地留在原地。
鱼岸也没有多难过,他眼神麻木地饮下手中的这杯酒,不由得舔了舔嘴唇。
宴会很无聊,鱼岸兴致缺缺地喝了几杯酒,他的酒量向来不好,喝完后便去了三楼的露台吹风。
夜晚的风带着丝丝凉意,就在鱼岸盯着黑暗发呆时,露台的门被推开了。
“你在这里?”
鱼岸有些迟钝地回过头去,只见路晚走到他跟前,借着月光看了他几秒:“鱼岸,你是大伯伯的儿子吧,我一直在国外,所以没见过你。”
“嗯。”鱼岸的声音软了下来,夜风吹起他额间的发,他双手无力地搭在露台的栏杆上,瘦弱的腰被灰色西装握住,整个人像是快消融在夜色里。
“真高冷,”路晚讽刺了一句后,又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今天……今天挺对不起,我爸他说话就……就很神经病,你别往心里去。”
“往心里去?”鱼岸有些诧异地回过头,可能是喝多了的缘故,他的双颊有些红,笑起来时,漆黑的眼珠闪烁着潋滟的水光,水光荡漾在两只弯弯的月牙眼里,像是盛满了漫天星辰。
鱼岸收回目光,笑道:“没事的,难为你还来道歉。”
“怎么可能没事!他们的那个眼神,那就是在霸凌啊!没想到职场也能霸凌,我最讨厌这些弯弯绕绕的东西了!”
路晚哼了一声,傲娇地抱起胳膊,一副受不了的小王子模样。
鱼岸看见路晚的模样,不禁愣在了原地。
如果陆鸣弓的人生没有大鱼哥的绑架,没有李村的那场糟糕的事情,他是不是也会像路晚一样,哼哼唧唧地抱怨着这场宴会的烦人之处?
陆鸣弓从前最喜欢潮牌,不仅如此,他看见别人买一支笔十块钱都想买个二十块的,如果他的生活没有任何改变,那就不叫爱慕虚荣,那就叫王子本色。
“喂喂喂!你怎么了?你到底接不接受我的道歉?”
路晚跺了跺脚,推了一把鱼岸,鱼岸的脑袋有些晕,没有站稳,路晚十四岁就已经有一米七,他害怕鱼岸掉下去,拉住了他的胳膊。
“你喝多了吧!”路晚盯着鱼岸的侧脸看了两秒,鬼使神差般喊道,“哥?”
两人之间的距离陡然拉近,鱼岸皱了皱眉,推开了路晚:“谢谢你来道歉,不过对我来说真的没什么。”
反正已经习惯了,再说多了,就会有人说:小偷!你偷走了别人的人生,还敢如此兴风作浪!
鱼岸就算当一个小偷可能也是夹着尾巴的窝囊废,可能是被风吹久了,鱼岸咳嗽了两声。
“别多想了,你很善良,路晚。不过别喊我哥了,没什么事情我先走了,你记得和爷爷说一声。”鱼岸按住快裂开的头,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
路晚看着这个男人细瘦的腰身,从后面掏出手机拍了一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