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虽小,但不傻!他知道他娘为他求来的改变人生的转机,是期望他有条活得更好的出路。这份期望推着他鼓起勇气克服胆怯、抓住藤蔓往上爬,去够到更好的未来。你能活下来,平安长大,必然是有无数的人在事发之时不顾性命护着你。”
单天籁眼神放柔,望着齐麟,“人不会因为恨而支撑着活下去,因为大仇得报永远不会让人感到充实圆满——只有亲人,我们爱的人,爱我们的人,他们衷心的祝愿与期盼,能支持一个人即便孤苦伶仃,穷困潦倒,尸山血海,也要走出平安光明的前程。”
“我若是你,报了血海深仇,那就是恍如新生。死了再活如何,生离死别如何,只要我知道我爹娘一辈子都希望我平安快乐,那我就是咬着牙,也要活下来,还要比谁都潇洒自在。”
说着,他也生出了几分怅然。
要是能托梦,他真想告诉他爸妈自己吃喝不愁,活得很好。
齐麟喃喃,“活下来的人,真的配平安快乐,潇洒自在吗?”
“当然。你替齐家报了仇,他们在天有灵,唯一惦记只有你了。你是齐家人的希望,你就代表齐家。而齐府就在陈州,残败不堪,等着他的主人回去修葺!曾是护国军一员的老人收到翻案的消息,也会瞪大眼睛关注你的动向,看你活成什么样。现在,你觉得你最想做的是什么?”
齐麟低声道,“我想置地买宅,功成名就,重新兴旺齐族,宗祠香火不断,外祖父他们有人祭拜。”
“这就对了。”单天籁像个洗脑的传销人员,再接再厉道,“你对我只是好奇而已。你不是疑惑为什么我总能认出你吗——”
齐麟一恼,差点要质问遇难那时他是不是醒着,怎么好像把他自言自语说的话一点不漏都听到了。
“——寻常人的眼瞳外圈是深棕色的,你的眼瞳格外黑净。”单天籁边比划边道,“很细微的差别,但在我眼中比较明显罢了。所以不是我之于你独特,只是我特别善于观察而已。这点你可以崇拜我。”
“......”
齐麟用力闭了闭眼,浑身气势一泄。有一点他说中了,对他而言,世间没有任何东西能重于齐家。单天籁见状,刚松了口气。就感觉什么重物扑过来低头重重咬了他一口。
单天籁痛叫了一声,捂着肩头,牵动伤口,又想去捂屁股,眼泪都飙出来了。
“走就走,你当我会舍不得你么。”齐麟冷笑,眼眶却是红的,“但我就算是走,也要你永远都忘不了我。”
说完,他衣摆带风,大步奔了出去。门被撞得大开,周沉和石信升立马一激灵,跑进来查看。
就见床上青年触电似的颤抖着,不敢趴也不敢翻,正在‘我靠我靠’,徒劳捏着拳头骂人。
石信升见到渗血的牙印,恨恨道,“早知不该心软,案子是翻了,但朝堂也累得人仰马翻,我看他疲累至极还坚持有话与殿下谈,才让他三分,没想到竟然是这么个狗似的谈法。”他是武将,难免对齐府遭遇有兔死狐悲之感。
周沉没说什么,脸色也不好看,小心翼翼给牙印敷药。
单天籁怒气来得快去得也快,心情虽然有些复杂,但把话说开,也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任两个男人忙前忙后,扶着他重新趴好。一左一右抓住了两只手腕,青年埋在被窝像只回巢的小鸟,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微微蜷缩,瓮声瓮气,“我困了。”
“那你睡会儿,用饭了我们叫你。”
“你们别走。”
两人皆是一怔,他看不到的地方,两人神情都十分柔软,注意到他露出的耳朵尖越来越红,声音含着笑意道,“我们不走。”换了个姿势,反手主动握住了青年的手,让他能更好地趴着。
这次,单天籁安心多了,闭上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