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几何时,她以为自己看透了宋淮冷漠外表下的温柔与深情,却从未想过那不过是精心编织的网。
林远见她如此模样,眼中闪过不忍,叹息道:“涧涧,我知道这对你残忍,但你必须清醒过来。如今魏国公府出事,接下来谁也保不准还有谁会被牵连。你……务必要当心。”
裴涧涧听着林远的话,却仿佛陷入了无边的虚无。
家人蒙冤入狱,夫君又是政敌。她还能依靠谁?
她脑海中浮现出宋淮的音容笑貌,那些以为是真情的片段此刻却成了最锋利的刀。
林远看她神色凄然,连忙道歉:“涧涧,我不该这么说……对不起……”
裴涧涧摇摇头,抹去眼泪,声音微弱却坚定:“不……阿远哥哥,你没有错。是我错了,从一开始就错了。”
长安街头,阴云密布,喧嚣的人声掩映在初冬的寒风中,裴涧涧如游魂般徘徊,仿佛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
家人入狱的始末如迷雾般笼罩,她无法理清,只知道那些所谓的证据无情而冷酷地指向了父兄。
想去大理寺探监,却被冰冷的告知——重犯尚未审理,不准探视。
更让她心如刀割的,是她最深爱的夫君,竟然站在她父亲的对立面。那个她曾以为能依靠的肩膀,如今却显得那么遥远与陌生。
她曾是长安最受瞩目的魏国公府小姐,承欢膝下,衣食无忧,却在这场浩劫中第一次意识到,所谓荣光不过浮尘,风起时无从握住。
如今,她只是权势漩涡中的一只蝼蚁,连挣扎都显得可笑。
忽而,耳边传来急促的呼唤声:“涧涧!”
裴涧涧心中一震,尚未回神,身子已被一双有力的臂膀拥入怀中,熟悉的低音在耳畔响起:“涧涧,是我。”
寒风顿时被挡在了外头,一件温暖的披风轻轻覆在她肩上,披风带着淡淡的松烟香气,是他。
裴涧涧抬眸看去,宋淮正立在面前,为她理顺被风吹乱的发丝。他的动作一如既往的克制而温柔,指尖传来的温热让她恍若梦中。
她僵直着站在那里,半晌才回过神,张了张嘴,却不知该如何开口。
她有千言万语想问,却被堵在喉间——“为何不告诉我你与父亲是政敌?”“你娶我,是否真心?”这些质问的话语在此刻变得苍白无力。
她的父兄深陷囹圄,眼前的男人,或许是唯一能救他们的人。
成婚四载,裴涧涧始终相信宋淮为人正直,绝不会采取卑劣的手段打压政敌。
如今,父兄蒙冤入狱,她隐隐觉得,只要她低下头,哀求宋淮,他或许会出手相助。
但她的心却在拉扯着,情感的困惑压得她喘不过气来。她无法忘记,当初成婚时宋淮的冷淡和疏远。
裴涧涧垂下头,鼻间一酸,再也无法抑制内心的痛苦,泪水无声滑落。她埋首在宋淮的胸膛,哽咽着喃喃:“我……我是不是太没用了……”
宋淮并未回答,只是将她抱得更紧,将她轻轻托上早已停在一旁的马车。他坐在她身侧,伸手拭去她脸上的泪痕,低声道:“别怕,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裴涧涧抬眸看向他,那张脸依旧是她熟悉的模样,轮廓分明,眉目如画。
可当她望进他的眼睛时,却看到了一抹深深的疲惫与无奈。他仍穿着未及更换的朝服,显然是匆忙赶来的。
宋淮的手指落在她发梢处,微微顿了顿,低声道:“早朝时我才听闻此事,便赶来寻你。岳父与大舅哥不会做那等谋逆之事,我信他们是被冤枉的。”
裴涧涧的心猛然抽紧。宋淮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他真的是刚刚才知晓这一切吗?
听到他愿意相信父兄是无辜的,她的心头顿时涌起一丝希冀,抑制不住地抓住他的袖口:“我父兄皆是被冤枉的,宋淮……你愿意帮他们吗?”
“好。”宋淮答得毫不犹豫,声音坚定。
这一声“好”字,像是一颗定心丸,但也让裴涧涧感到一丝迷茫和恐惧。
他真的会帮助她吗?
之前林远的话犹如警钟在耳边回荡,宋淮是站在世家对立面的,若他想削弱魏国公府的势力,现在岂不是最好的机会?
宋淮伸手握住她的手指,掌心的温度缓缓传来,像是试图穿透她心底的寒意。
他眉间轻蹙,语带几分责备,却不失温柔:“早上出门怎么不披件披风?寒意深重,冻坏了可如何是好?我们先回府,你也累了,歇歇再作计议。”
裴涧涧却一把挣开他的手,抬身坐直,眼中带着焦急与执拗:“不是说要去救我父兄吗?我没事,不用歇息!现在就去大理寺。”
宋淮无奈地摇头,轻声道:“我知道你着急,但现下去大理寺,徒增烦扰也无益。我与冯阮大理寺卿私交尚好,待回府后,我亲自拟帖,向他求个探监的机会。待见到岳父和大舅哥,再从口供中理清线索,方能为魏国公府洗刷冤屈。”
裴涧涧深知他说得有理,暂时也无法反驳,只能默默点头,心中却依旧纠结。宋淮的态度,究竟是真心帮助,还是另有打算?
宋淮看她神色黯然,语气放柔:“你也折腾了好几个时辰了,先休息一会儿吧,养足精神再想办法。”
裴涧涧望着他温柔的面庞,心里不禁涌起复杂的情绪。他还是不愿意说清楚他和魏国公府之间的立场吗?
她闭上了眼睛,脑海中浮现出昔日对魏国公府的美好愿景,曾以为世家永世荣华,如今却只剩一片破碎的希望。
她再也不敢奢求宋淮与她同心同德,只要宋淮这次能救出她的家人,她愿意放弃这段姻缘。
她害怕宋淮城府太深,深得令她无力再去揣测。她唯一能做的,便是希望这次他不会让她失望。
不知不觉间,她的意识渐渐涣散,终于在一路颠簸的车厢中昏昏沉沉地睡去。
裴涧涧做了个梦,梦里她又回到了那个春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