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日夜里,还拉着自己去某家小姐闺阁,偷窥不成,被一群家丁追在屁股后面举着木棍打。
还有,昨日,他都不好意思说,在街上瞧见一个姑娘卖身葬父,被骗了全身的钱不说,还被抓走做了一日小绾,要不是他及时赶到,灵均他清白不保。
可是,今日,却一反常态,一点也不怕被人发现,大大咧咧的坐在院墙上,像是坐在自家院中闲来无事来这听戏看曲了。
“你不懂,这次肯定不会发现。”裴景淮在眼前消失的时候在他掌心下了咒语,只要他念出他交给自己的心诀便可凭空在众人面前消失,仿佛罩上隐形衣,来去自如。
殿下的本事他可是见识过的,从前他也只是当苗疆之人避世有些神秘,众人人与亦云,传得神乎其神的,两分真,八分假。
如今,对苗疆一族真真生出些信仰来。
“二殿下,别忘了你答应我的事。”阵法一旦开启,便不会停止,无论最后是否成功,他都没有活命的机会了。
傅忱点头,正欲说些什么的时候。
“二殿下,咱家有礼了,贵妃娘娘有请。”内侍弓着身躯,一甩拂尘,尖着嗓音道。
半晌,不见傅忱有起身的意思,和蔼的笑了笑,耐着性子催促了几声,“二殿下,紧着些时间,贵妃娘娘还等着咱家回去复命。”
傅忱睨了眼在他耳边聒噪的内侍,吐出了一字,“滚。”
内侍在傅忱不悦的扫视下,感到一阵如芒在背。
没想到这么快来到了母子对峙的火葬场,可是今日,不单是贵妃的意思,还有陛下的旨意。
傅忱站起身来,俊俏的少年与脸色惨白的内侍面对面的站着,少年嘴角紧绷,似笑非笑,比踩着高靴的内侍还要高些,眼睫压下,像是满城风雨酝酿着滔天的情绪。
两人的目光短暂交汇,内侍率先拜下阵,垂着脑袋,仔细的压着呼吸,一瞬,他恍惚觉得二殿下的面容与陛下糅杂在一处,气势骇人。
“不必拿母后的话来堵我,本殿不吃这套,你回去告诉她,就算是将圣旨请来,也得给外在门外候着。”陡然收音,迈下高台,不急不慢地走入阵中。
四周出来些暗卫,个个配剑,自出现的那刻起划分成两拨,一波神色紧戒,排成三排,恭敬的跪在底上。
另一波,架起内侍的两臂,轻松将他整个人架起,消失在长廊末端。
“请殿下在我开启阵法时无论发生任何事都不能踏入阵中。”茅山术士从怀中套出一个青瓷小瓶,将其中的液体倒入阵法中的阵眼。
是林在溪的血。
他四指相抵,凝聚灵力,此刻,茅山术士全身源源不断的散着黑雾,眨眼间,变出黑笛,紧握在手,指腹按住笛孔,横在唇便,吐出绵长的呼吸,吹响了一曲召唤调。
笛音袅袅,飘零流转,绵延回响在整座府邸,如同无限空幽的深谷的啼啭,透着哀凉,满着冷意,驱散过往。
莫名让人有了落泪的冲动,傅忱眼前浮现出娇小的虚影,如同多少个夜晚,辗转反侧,寤寐思之。
茅山术士的鼻尖低下鲜血,落在黑笛上,可他愈吹愈响,愈吹愈急,似乎在祭奠无数葬送他手的亡灵,千千万万为护佑师傅而死的茅山一脉。
阴邪阴暗的黑雾弥漫在他周身,浓聚笼罩,似要将他吞噬。
身在冥界支着美腿,正悠哉享受鬼仆揉肩服务的孟媪,身影忽闪了下,珠帘被风挑起,坠饰相互碰撞,发出叮铃铃的清音。
殿外,劈下一道凶响的闪电。
孟媪跌跌撞撞的起身,打了个酒隔,小脸红扑扑的,拧眉望着远山。
要下暴雨了吗?
她的意识起起伏伏,趁着清醒的时侯,拍了拍后脑,这是冥界,怎么会下雨呢?今日的酒,竟这般快变醉了。
说时急那时快,一眨眼,就没了影,再一看,她媚兮的身板,已经躺在了帷帐鲛纱下,轻轻打着鼾。
又一风动,鲛纱叠峦合并交缠在一起,模糊了帐中人的身影。
茅山术士的唇瓣变得黑紫,眼白,一点点的,开始沁色。
彻骨的痛意席卷而来,久违的音容笑貌开始丝丝清明,见即,他停止了笛声,直挺挺地倒了下去,喉间溢出猩红,掩住了脸上的黑痕业障,眼角坠泪。
人的一生,俱是清白而来,阅红尘,爱恨贪嗔犯下一生业障,总是不可避免的对不起什么,就像我们离光很近,阴影愈硕。
不堪零小那些如同阴影般的存在亦值得被爱,如光爱你。
下一秒,不管是苟延残喘活在人间邪性大发的茅山术士,还是由灵力画成的阵法,都消失不见。
假山的碎石落下,扑通坠入小池,落叶尘土卷起,府邸一片狼藉。
孟媪拂袖扇了扇烟尘,紧握着冥牌,款步走到了傅忱处,问了一句,“你唤我来何事?”
娇媚的音色中带着些睥睨的醉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