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至依旧把玩着手中的白玉簪，对仙主提出的交易没什么兴趣，她这人记仇得很，纵是他提出万般好的条件，她也不屑与豺狼为伍。

“你有同我们做交易的资格？”一直站在她身旁的裴景淮率先开了口，脸色苍白。

“原本是没有的，但是。”仙主的足尖点地堪堪落下，伸手拂了拂月下粉尘，似乎是格外讨厌素白的颜色，眼底容不下半分皎色。

仙族中人惯以白衣示人，偏偏仙主一身玄衣。

“但是，不久前，有人给我送上了这个筹码。”尾音拉长，耐人寻味，“他还告诉我一个预言。”

姜至的眼神变了一瞬，随即侧眸盯着仙主面上的表情，“据我所知，上清境那位预言之子如今下落不明。”

夜露顺着叶脉不断往下滴，裴景淮指骨中的银戒旋了一半，指腹按在冰凉的圈口，神情依旧冷淡，对襟领口处的锁骨突出，整个人看上去越发疏离。

葱郁的树冠上跳下了一对人马，如同潮水一般涌上来，随即又训练有素的分散开，数十个黑袍暗卫腰间挎着砍刀，手搭在刀柄，转瞬间便将被仙主操控神智的暗卫围住。

为首的那位，粗粝的手掌提着一个人，立定后，面色冷淡地攥着他的脖子给在场的人看清面容，“属下已将五祭司抓到，请殿下发落。”

显然，姜至是知道他们的存在的，对蒙面的暗卫见怪不怪了。

“鬼王大人可要好好考虑一下我的建议，毕竟你留在凡间的时间不多了。”仙主脸上挂着若有若无的笑。

他的话即刻引来裴景淮的目光，眯了眼睛，正巧与仙主的视线相撞。

倏地，仙主察觉到命脉像是被人攥在手中，周身灵力遏制，隐有喘不上气的架势。但他变现得相当镇定，甚至还伸出手轻柔地抚摸着自己覆在手背上的衣袂。

未知的力量，绝对的压制，他多少年都没有产生这种恐惧的情绪了。

两人站在黑袍暗卫的包围圈中，气氛如同乌云压顶。

仙主笑意不减，“圣子，我还当真是小瞧了你。原以为你是只蝼蚁，没想到背后的靠山还不小。”

裴景淮抬起头，神色堪称无辜，“我不过一介凡子，听不明白你说的话。”

仙主一言不发地笑着望他，眼尾藏着的谋算，犹如利刃，忍了半晌，才压提了声音，“你早就知道我会来，为什么不说？故意装不明白是不是？”

姜至轻飘飘地递了个眼神过来，“仙主睁眼说瞎话的本事越发见长，怎么，三千界上族的仙族如今竟要靠坑蒙拐骗立足了吗？”

裴景淮看着她，微微笑了，“阿姐说过《六道录》是三千法则，又不是我的私物，仙主尚且不能以真身在此，我又如何能提前知晓呢？”

仙主轻哼一声，便消失得干干净净，仿佛方才经历的不过是梦境。

五祭司恢复意识，见了圣子，犹如见了救星，脸瘪得红紫，不断拍打着暗卫纹丝不动的手。

裴景淮抬了抬手，为首的那名暗卫用力地甩开了手，五祭司径自从半空跌落在地，大口的呼吸空气，间隙呛了几口气，指着他，断断续续地从干涩的喉间蹦出，“你……你……”

暗卫稍低头颅，恭敬地倒退了几步，在对方恼怒的瞪视下，拉了拉黑色罩袍上的兜帽，一股从未出现过的嘲讽出现在他向来寡淡的语调中，“五大人与其在这里大呼小叫对我说些没用的威胁之语，不如关心一下自己的处境，私交皇族，甚至将苗疆的位置透露给外族，违背族规，五大人有几条命够你作的。”

苗疆的服饰上多为翎羽，五祭司几下爬到裴景淮眼前，掀起尘土飞扬，姜至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凡间，二皇子府，小厮照常洒扫庭院，丫鬟有序地端着案板穿梭在廊榭间，风平浪静，似乎并没有什么不同。

孟媪懒懒地躺在美人榻上悠哉地午睡，香案上摆放着安神的熏香，袅袅白烟升起，傅忱神采飞扬地步入寝殿，身上夹带的丝丝凉气，断了连绵萦绕的香烟。

“还没睡醒阿……”，他不紧不慢地挑了一个色泽明艳的贡桔，撕开橘皮，掰下一瓣丢入嘴中，看得出来，傅忱这回用了十足十的耐心。

他先前利用茅山术士与林在溪的关系强行将孟媪从冥界带出，还与自己的亲妹妹傅辛桉背地里搞了小动作，谁知他的这位合作伙伴，也是个心狠手辣的主儿，将北朝功城搅得一片狼藉，幕后笼络了不少势力……

“主子，北朝密信。”

傅忱展开，扫了一眼，半晌，勾唇一笑。

北朝皇帝病危，太子执政，公主暗遣十万精兵，欲归。

他的这位妹夫倒是情意深重，连兵符都给了她。傅忱的指节有规律的轻叩桌面，只盼着他的妹妹依旧保持这般心狠手辣的性子，如此宫城才足够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