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衣款款,青丝漫扬,一如初见。
千年前,大人将他们十个视作至亲,可他们……背叛了大人。
他不敢奢求大人的原谅,从手中变出早已准备好的糖葫芦,小心翼翼地举在他们之间,像是一个和好信号。
姜至的视线凝在糖葫芦上,脑海中浮现出许多从前的画面,掩下翻涌的心绪,抬起眼皮,被薛礼嘴角的殷红的血给刺了眼,睫羽不由自主的轻颤,而后生硬的别开脸去。
他们几个都很狼狈。
硝烟散开后,眼前哪还有天道的身影。
“瞧瞧,你费尽心思救的人,眼中根本没有你。”天道凉薄的开口,一副置身事外却又牵扯其中很深的样子,祂在通过神识与裴景淮交谈。
裴景淮压制着体内的痛苦,手指深深地嵌入掌心,勉强一笑,缓缓闭上双眸,脸上血色尽失,“这不是你想看到的吗,在你的计划中,我和她不是什么命定之人,而只是你玩弄法则的棋子,是你埋藏归墟界的……”
“放肆!”还未等少年将话说完便被天道抬手止住,祂一个闪身瞬移至裴景淮的眼前,近乎偏执的扼住了他的脖颈,磅礴的法则之力以排山倒海之势在他的神识中肆意破坏,“你算是个什么东西,不过是个连自己所爱之人也护不住的蝼蚁,你又凭何来置喙我。”
裴景淮垂落的双手骤然搭上了天道的手臂,进而用力,他的长眸噙着近乎破碎的冷冽,喉间的窒息感给他带来濒死的快感。
“你在故意激怒我。”明明是疑问的话,在天道口中却读出了肯定的味道。
经此一遭,裴景淮的身体怕是再也承受不了自身浩瀚的本源之力,就连预言的天赋也会受到影响。
“只要是我想要的结果,不计过程。”
真正的神对感情淡漠,祂们凌驾于法则之上,却终身为法则所困,祂们拥有无上神力,时间、性命不过是一息间可舍弃的,甚至对继承者的态度也愈发奇怪,培养却对他的性命不以为意,他们的存在似乎只能映射在神蕴含星辰的瞳孔中。
“你又怎知你看到的就是最后的……结局呢?”天道杀念已起,就连睫羽也压得更低了,浑身散发着浓浓的厌世感,手中逐渐收力,正当祂要采取下一步动作时。
一只血蝶停落在他的指骨上,翩然的扑朔着翅膀,姿态从容,伴随着微泠的风动,无数彼岸花瓣慢慢铺就一道长长的路。
裴景淮瞳孔骤然收缩,眼底满是不敢置信,他绝对不会认错,这是阿姐融有阿姐骨血的血蝶。
阿姐来带他回家了,原来,他没有被抛弃。
裴景淮指腹微颤,轻喘几息后,他的神识正在不计后果的排斥天道的存在。觉察到他的意图后,天道松手,转而掐住他的下颚,抬起。
眸光是毫不顾忌的审视,似乎根本不惧怕他窥探自己的想法,视线相撞,恍惚间,裴景淮竟觉得这双眼,他在哪见过。
“小家伙。”天道语气放缓,余光落在那只血蝶上,祂自然明白这是她在威胁自己,勾唇,原本下压的睫羽一如舒展的翅膀,缓缓上扬,漆黑的瞳色有一刹那变成赤金色,“天赋吗?那就让我们期待,你引以为傲的天赋,有一天会不会后悔曾经拥有过它。”
呵。天道在心底轻嗤这种天赋,还有强加在祂身上这肮脏的法则之力,拂袖间,衣袂卷起不经意露出纵横交错的剜痕。
接下来的几天,裴景淮都处于疗伤的状态,他的伤势比薛礼预估的还要严重。当然,他自己也好不到哪里。
“千年前,我看到的那个背影,是你。”
裴景淮双腿交叠,黑靴上的银链轻晃发出微泠的脆音,他不动声色地摩挲着银戒上的裂痕,淡淡道,“重要吗?”
薛礼直勾勾地盯着他,给出了回答,“重要,我需要一个能够坚定站在大人身边的人。”
裴景淮嗤笑一声,懒散得靠在椅子上,他勾着唇,伸手慢慢转了一下茶杯,给出了一个答案,“不是。”
沉默许久,薛礼地动了动长腿,换了个坐姿,“你不相信我。”
少年偏头,眼尾微抬,连个眼神也未曾施舍给身边的人,而是将骨节分明的手指移到阳光下,浅绿色的血管略凸,顽劣的追逐那一抹光,“我以为,我们之间的合作仅限于上一次。”
上一次指的是他们合谋礼用天道的力量修补姜至命脉。
裴景淮忽然收敛锋芒的锐气,坐直身子,扬唇一笑,笑容玩味,继而把玩着手里的瓷杯,“而且我并不认为,承认了,你就放会放下戒备,而蒋子文,那个所谓的秦广王会徇私,放任你逃避你的宿命。”
裴景淮自然知晓薛礼此番前来的底牌,而在他的计划中,眼前的这个人是阿姐与冥界彻底决裂的关键棋子,自然要好好利用。
“我有与你交易的筹码。”薛礼似乎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不得不拿出诚意,“归墟中,藏着天道的一个秘密,里面封印着……”
裴景淮挑眉,示意他说下去。
薛礼深深吸了一口气,他能感受到体内暴动的灵力,心脏的鼓动逐渐强烈,喉间像是被人扼住阻止着他接下来的话,但他真的没办法了,有些事,他怕,怕大哥一如千年前别无选择。
“里面封印着神的……”
姜至不知何时倚靠在门框处,背着光,双手托肘,出声打断了薛礼的话,“好歹你跟在我身边两万五千年,我就教了你这么些玩意儿?”
薛礼张了张嘴,没说话。
暗紫衣袍随着她的动作掀起,姜至跨步入室,捏起裴景淮的手腕为他把脉。
两人之间的距离拉得很近,独属于少女的冷香铺天盖地的笼下,鼻尖若有似无的擦过滑落的青色,勾得少年心间一颤。
裴景淮润泽的眼珠微微一转,显得迟疑又无辜,藏在身后的手小心翼翼地攥住姜至的衣角,发出微哑的声音,“阿姐,我没事。”
她不是没有觉察到裴景淮的小动作,这是他极度没有安全感的表现,姜至皱眉,视线下移落在他用黛青发带绑起的墨发上,鬼使神差地松手抚上,“这里是是不是少了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