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景淮抬手一挥设下一道结界，略一抬头，再度伸手，冰凉刺骨的寒意覆盖在姜至的眼，似深海的水仰望海平面的光。

薛礼彻底隔绝在外面，轻嗤一声，他摸了摸鼻子，一双桃花眼微眯，收起了玩世不恭的痞气，大人养的小崽子身上的秘密还挺多。

寻常的法术自然不能破开眼前的结界，薛礼歪头，肩后的长发便随着他的动作垂落在胸前，他一瞬不顺地凝着眼前的结界。

冥界有一秘法，可穿破除神之外任何人所设下的结界，用在现下最合适不过。可秘法之所以被少数人接受和修行，是因为它破坏规则之外的后果，并不是普通人能够承受的。

薛礼寻常虽不爱管事修行，可到底还是一城之主，纵使是跟在姜至身边厮混的那几年，他的大哥蒋子文也是将这些教给了他。这也是冥界为何与世无争却依旧在六合八荒拥有话语权的一个很重要的原因，没有人知晓这些秘法从何而来。

薛礼的眼神暗了暗，掌心的灵力早已汇聚，却迟迟没有爆发。

犹豫片刻后，他用了一种不属于冥界的秘法，双指飞速的变换着手势，只见残影，奇怪的是伴随着心诀，薛礼周身没有丝毫灵力波动，实在是诡异。

倏地，他的灵海出现了一帧画面，是一双猩红的眼，那人像是发现了他，眯了眯眼，薛礼眉头一皱，暗道不好，灵识瞬间从自己的灵海弹了出来。

鲜血自喉间涌出，向来将心事写在脸上的薛礼，面色是前所未有的苍白凝重，他隐隐有些明白，为何大人能再次出现在他们面前。

他的唇瓣染着靡丽的鲜红，眼眶发热，薛礼眼皮抬起，倔强的仰头，笑着哭了出来。

悲喜皆为一人。

结界内。

裴景淮压下眼中的阴鸷和偏执，唇瓣有意地与少女的肌肤相触，感受着与他脉搏一致的跳动，身体的温度逐渐失控，神骨迫切地想要回归本体不断地吸收着裴景淮的本源之力。

他与天道抗衡灵力失了大半，此刻又在排斥神骨，他的脖颈已然开始出现细碎的裂痕，泄出纯净仿佛星辰般的金光。

一旦本源之力枯竭，等待他的只有陨灭。

可裴景淮却毫不在意甚至违背求生的本能，将自己拥有的全部赤忱的奉献给自己的神明，本源之力被姜至吸收尽数滋养着她破碎的魂魄，少年布满青筋的手克制地勾着她的衣袖。

“阿姐，如果有一天，你要来取我性命了，可不可以，捂住我的眼。”少年的话断断续续没有逻辑可言。

回应他的只能是良久的沉默。

姜至感觉命脉堵塞断裂之处，被接上疏通，紧接着一股宛如雨后初霁的纯净力量充斥全身，六界生灵皆知灵力是不能修补命脉的，能够做到的唯有冲破下界束缚的神力，可这股力量却没有神力的冰冷刺骨，反而给她一种温暖的感觉，让人不自觉的想要靠近。

源源不断的《六道录》法则之力注入裴景淮体内，修复他脸庞上的细碎裂痕，仅过了半刻，他浸满情欲的脸庞绽开不少冰花，喉结浅浅滑动，声音很轻，“不用很久了。 ”

蓦地，少年勾唇，脸上挂着一个明媚的笑，他的手不受控地抬起，很快，又停在虚空中，刚贴着她，现在他几乎忍不住回味唇瓣上细软的触感。

少女卷翘的睫羽无意识地扑朔，拂在裴景淮的掌心，他漆黑的眸子蕴着情动，呼吸急促了几分，在失控的边缘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哑声道，“阿姐，别再勾我了。”

他能掌握命盘，改变既定的轨迹，却始终看不透、猜不透姜至的心。明明对自己施舍了爱意，中途却为了不相干的蝼蚁抛弃了他。

手中的力道逐渐失控，结界外，竟然开始飘落细密白雪，薛礼低声咒骂，“真是疯了。”垂落的手止不住得发颤，越是收力，就越是不受控制的颤抖。

没有人比他更清楚，裴景淮在做什么。

“裴景淮，你不要命了。”薛礼催动灵力，想要强行将眼前这道碍眼的结界破开。

眼见结界毫无破绽，漫天白雪渐变为满目的血色，薛礼迸发的灵力更加急切，“没有另一半神元……”话至关键，他陡然说不出半个字。

这老头，什么时候给他下的禁咒？

就在一切都要失控的时候，一双手反手握上了裴景淮的手，眼前的模糊的轮廓逐渐清晰，“殿下。”姜至的声音一下就拉回了他的理智。

裴景淮礼立刻收敛了快要漫出眼底的幽暗以及方便某人“作案”的结界，装作无辜顺从地任由姜至牵着他，鸦黑的睫羽盖住了他眸中的情绪，他盯着两人相触肌肤不啃声。

姜至自然是没有瞧见他眼底的偏执，斜睨着站在一旁举着手像是要撸起袖子干架的薛礼，视线来来回回地从他们二人身上打转。

有刹那失神。

这两日，她脑海中出现了不少陌生的记忆，更奇怪的是，命脉涌动着的力量却是与她修习全然相反的。

薛礼有些紧张，说不上来为什么，直觉告诉他，这情况他很熟，三堂会审，是拉出来被批斗的节奏。

此刻，一个冥界威风凛凛的阎罗强撑着涣散的精力思考着自己的错处，一个说一不二的苗疆圣子攥着少女罗裙乖得不像话。

“你俩要打架啊？”说话时，姜至敛下眼，左眼薄薄的眼皮上的一颗小痣赫然显现，妩媚潋滟，令人想起画卷夺人摄魄的九尾狐狸。

裴景淮垂下眸子，像是一只不知所措的小兽，尽显无辜，“是他先动手的。”语气淡淡的，带着理所当然、气定神闲的恶劣。

薛礼嘴角僵硬地抽动，默不作声，只是神色复杂的盯着眼前这个拌乖的人。

那个朝不保夕少年，如今已经蜕变成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觉察到手上痒痒的，姜至弯起眼睛，瞥了一眼，皱眉，她不喜与人接触过近，手下意识地想要松开。

感受到她的退缩，裴景淮的睫毛动了动，反手捉住她的一只手，带着进一步的侵略性。

掌心贴在她的手背，与她十指相扣。

姜至的心脏好似被人牢牢牵动，剧烈不安跳动着想要逃离，不安地咬了下唇。

她有些后悔了。

是不是自己思想被凡间那些情爱的话本子带偏了，竟觉得他喜欢她，真是荒唐，越活越回去了。

感受到少女的动作一滞，裴景淮松了松握住她的手，一双水汪汪的眼睛直勾勾的注视着她，小声地补了一句，“没关系，阿姐要是不喜欢，我就……”

他停了停，像是要极力证明什么，裴景淮往后做了一个后退的动作。

当然，她仍在他的领地范围内。

幻境中的景象变换万千，前一秒大雪降至，风雨欲来，此刻，透过窗几，身前的夕阳洇开遍地的红色。

姜至心一慌，迎上他含着水雾的目光，他暗色的眼眸中似涌动着莫名的情绪。

“没有不喜欢。”她下意识反驳。

柔软的手指情不自禁抚过他的脸颊，一路勾勒着轮廓转而滑到下巴轻捏着，见他动情的模样，胆子更是大了，凑上他的喉结，浅尝辄止亵弄，“至少你这张脸，无可挑剔，不然当初众多礼物，也不会一眼就挑中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