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能这么想,我当然非常高兴。”
塞拉斯努力搪塞。
面对突如其来的逻辑bug,他感觉自己的24个脑子都打结了。吴言的行为并不符合他目前所习惯的逻辑,所以一向用逻辑推理来弥补自己情商方面不足的塞拉斯生出一股强烈的好奇心,急切的想要一探究竟。
为了重新对吴言的思考逻辑进行一次再采样,他接下来的话都带上了些不过脑子的呆萌感。
“但是,我刚来这个星球,就骗过了你的眼睛、揍了你的学生、抢了你的车。”
“你依旧认为我是好人吗?”
“这是一个‘正常人’逃跑时应有的反应,我见多了。”吴言听上去一点也不介意,“不得不说,你其实做得蛮好的,让我这个老油条都长见识了。”
“呃……”塞拉斯绞尽脑汁,寻找自己的罪证,”我未经许可偷用了你同事的机甲,我的合作对象吉娜小姐还黑掉了你的义体。”
“没有机甲,就凭你的□□,抬得起来汽车?你最后不和我解释了你要救人吗?你现在到底在纠结什么?”
吴言的话语里掺进了一丝不耐烦。
可惜,上头的塞拉斯完全忽视了吴言的这一丝情绪,愈发大声地在教堂内表达自己的忏悔。
“但是你被黑以后倒地抽搐的情景被拍下来了耶,网上都在疯传是我这个克苏鲁对你发动了精神攻击。”
“而且我对着全未央城的人撒谎我是克苏鲁,这更加助长了谣言,破坏了你的名声,不是吗?”
似乎是看透了这位外星来客的某些本质,吴言放弃了为阻止这场忏悔做任何努力,只是轻轻叹息了一声。
“我之前经历过的过度解读多了去了,这才哪跟哪。”
“你对我的名气造成的影响和克图格亚相比,实在是有些太渺小了。”
塞拉斯的大脑一片空白。
“只要你没有和教团的那群代言人们发生事实上的勾结,我们之间的私人恩怨可以说寥寥无几。”
“而刚才,你的表现完美向我证明了,你对克图格亚犯下的罪行一无所知。”
随着太阳渐渐升起,热力逐渐驱散了未央城内弥漫的浓雾。金色的阳光经过彩色玻璃窗的折射,在布道台前投下斑斓的色彩。
吴言依然站在阴影里,背着光,但塞拉斯终于能看清他的表情了。
微笑着,戏谑又无奈。
情商重新上线的塞拉斯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一片蓝色“噌”得一下刷上了他的面庞。一种重新变成章鱼形态,用24根触手把自己抱成一团的冲动翻涌上来。他废了洪荒之力才压制住自己,勉强没有让自己显得更加丢脸。
“所以,你为什么执意认为,我会不相信你是一个真正的好人呢?”
吴言的最后一句质问,给了塞拉斯一记精神暴击。
塞拉斯这才深刻领悟到,人性中固然有阴暗的那一面,包容理解的那一面占比也根本不小。吴言做出的这些推断,说白了只是最简单的换位思考,在社会中其实非常常见。之所以超出塞拉斯的预料,还是因为这位外星人见过的蓝星人太少,对人性的理解水土不服。
他们之间最大的误会,来源于塞拉斯的主观臆断。
这位外星人苦苦追寻了一大圈的“相互理解”,居然是在他的对手、他在蓝星上第一个遇见的人类身上找见的,真不知是一种幸运还是不幸。
酸涩的喜悦第一次涌上塞拉斯的心头,他强制自己冷静下来,不要表现出过度的喜出望外。但这份小心思体现在他的话语中时,只是给那种掩不住的迫切感变了个调,反而呈现出一种欲盖弥彰的笨拙。
“我倒从未从这方面想过,吴队长真是如传言一般善解人意。”
他试图重整逻辑,全速运转的主脑却给出了一个带有明显的逻辑缺陷的结果。
“既然我们之间毫无误解,这意味着你接受我的合作邀请了吗?”
在喜悦的驱使下,他下意识向前一步。
想要靠近眼前的人类,用触手聆听他的心。
但,小十五的厉声警报和一声轻微的机械叩击声同时响起,如同一剂镇静剂澄清了塞拉斯晕乎乎的主脑。
[神经电感应检测到金属武器,请主人迅速……]
刹那间,一种不同于门外DJ神父打碟声的震动波形传遍了塞拉斯的每一条触手。
他的下肢触手在本能的激发下爆发出远超平常的力量,以极限的反应速度伸展开来,弹簧一样协助他从刚才站立的地方跳开。
同时,延展性极佳的手臂触手也卷住左侧的墙壁装饰,拉动塞拉斯的整个身体远离危险源。
“嗡……”
塞拉斯的耳旁传来闷响,但零点几秒后,他用血肉重组模拟出来的人耳就再也没能传出任何声音信号,短路的神经只好重新接到他原本的听觉器官上。
“轰!”
这下,塞拉斯听清了。
他亲历了爆炸,一场专门针对他的暗杀!
他眼睁睁地看着震爆扭曲空气,如同一个被吹胀的气球一样瞬间膨起,压缩至极限后又碎成无数冲击波。爆炸撕碎了教堂内的木制长椅和木头地板,翻挖出地基的沙土和石块,无数大小各异的残渣喷泉一般涌现。
这些碎屑带着和子弹不相上下的威力四散开来,对四周的任何造物施加冲击波后的二次伤害。
烟尘沙沙地落下,抱头蹲防的吴言瞄了一眼逐渐归于寂静的爆炸现场,掏出“布鲁姆”单手给它上了最后一匣子弹。
从19X身上挖出来的集束炸弹如预期一般爆炸,这次动真格的暗杀也动用了他一向推崇的理念——
生死之战,必杀技应该一开始就放。
19X、克图格亚、伊戈尔和莉莉丝……多场车轮战已经消耗完了他的资源和身体,吴言已经无限接近于自己的极限。
“未来若有机会,还能一起合作调查……”
塞拉斯的话语,在他的脑中回响。
外星人说这句话的时候,阳光透过教堂两侧的窗子点亮了他的面庞。
辉光的点缀让他听上去、看上去、感觉上去都像是一种被吴言遗忘许久的东西。
像是希望。
但是……
“谈何未来?我们已经快要失去现在。”
“塞拉斯,你难道没有发现,我们已经陷入了一种,你死我活的境地吗?”
吴言闭眼,压抑住自己差点再次冒头的PTSD。
这一切都是这个外星人自己的错。
太鲁莽,太天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