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等云起坐定，这桌上便被摆上了各色的糕点，一个红衣女子凑过来，给云起斟了一盅酒：“公子尝尝，这是坊里新酿的酒。”

这姑娘温言软语，一双酥白的双臂只在那红纱广袖中若隐若现，云起曾听得过一句“皓腕凝霜雪”大概便是这个意思吧。

那酒杯递到嘴边，也不好推辞，云起饮了一盅，倒是觉得甜醉，忙拦着那女子，小声问了句：“这酒价值几何啊？”

“公子是第一次来咱们千醉坊吧。”那女子一面笑一面将贺云起周身上下打量了一遭，继而又凑上来说，“公子觉得价值几何啊？”

云起摸出了带好的一包碎银子，沉甸甸的往桌上一放：“这些可够吗？”

那红衣女子抿嘴一笑，收了银子，便换了一个青衣女子过来陪着，云起倒也没有闲工夫琢磨这些，只放眼看了这高台四周，她本是听了白天李长吟身边嬷嬷的话，势必要来碰一碰这李家二公子，想当初她的长姊被卖到李家为奴，只来过一回信，只说给这二公子做了通房，如今倒全然杳无音讯。

今日听见这李二公子往这地方跑，还要玉器翡翠送人，定当是结交了歌姬美人，想到这里，贺云起攥紧了拳头。

“今日我来会李家的二公子，怎么到了这个时辰还没见他。”云起喃喃，一旁的青衣女子却并不上道，只拿了一碟分外精致的炙烤羊肉上来：“公子莫急，您吃些点心酒菜，边喝边等。”

话音未落，一旁的坐席上传来一声吵嚷：“我偏要十三弦来陪，你算个什么东西？”循声望去，一个肥胖臃肿的男人一把将一旁的女子一掌打翻在地，惹得人人侧目。

方才的红衣女子上去扶人，瞪着那男人说：“十三弦在上头陪贵客，你若不怕，只管去叨扰。”

那男人听了这话，冷笑道：“八面玲珑，千醉坊若是没有我们养着，你饿死在哪里都不知道，如今倒对我们甩起脸子来了。”

“倪公子好没理，十三弦的牌子一早便被摘了，你若早来摘了她的牌子，自然是只给你唱曲弹琴的，如今却耍起无赖，要破千醉坊的规矩不成？”那被打的女子被扶了起来，一面揩了脸上的泪，一面说。

那倪公子如今也是没脸，被这么一说倒更是发起狠来，拿着酒杯只往那女子脸上摔，众人纷纷上来拦，云起本瞧着这热闹，忽见三楼下来一个长脸小厮，依在二楼的栏杆上往楼下望，云起似是认得他，长得像极了长吟身边的梨落。

如今场面混乱，云起便上了楼，与楼下的歌舞升平相比，这楼上却显得静谧，一个个厢房紧闭，只隐隐听得东边的那间有丝竹之声，云起本欲爬在门上细听，谁知那门只是虚掩的，她一个没站稳，便狠狠地摔了进来。

“干什么的？”门口守着一对黑衣侍卫，里头一扇屏风，屏风后面的人听了动静，也似有些惊觉一般，停了奏乐声。

云起被一个侍卫架到里面，只见一张黑漆圆桌，桌上一个长长的礼匣，里面一柄绿油油的翡翠如意倒是格外惹眼，一胖一瘦两个男人正围着喝酒，旁边的歌姬抱着琵琶，云起不敢细看，忙跪在地上。

“你是干什么的？”瘦些的那个一身紫金外袍，生得甚是俊朗，剑眉星目，面色冷峭，当真是气宇不凡。

贺云起被吓得声音有些发抖，倒是很快想出对策：“小……小人是倪公子身边的，他使唤小人来找十三弦。”

“找我？”原来那弹琵琶的歌姬，便是那人口中的十三弦。

“是的……是的。”贺云起连连答应，见那歌姬生的端庄温婉，倒难怪倪公子吵嚷着要她作陪，继而又道，“楼下已经为这事由动起手来了，小人也是怕八面玲珑姑娘受伤。”

“这个玲珑。”十三弦嗔怪一句，放了琵琶，回头与那紫金外袍的男子道，“我去瞧瞧。”

谁知那胖些的男人见十三弦离席，竟摇摇摆摆地起身来，想是已经喝的大醉，嘴里嘟囔道：“美人儿别走，别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