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夜,贺云起辗转难眠,她本以为李昌源是个温润公子,原来不过是长姊在信中骗她,让她安心罢了,此时的长姊在那李府深宅里,定是举步维艰,故而这么些年,连个能够带信传话的人都不曾有。
不成,这样下去可不成。
云起一想起那个肥头大耳犹如肉蛆一般的李昌源,便觉得心焦,索性也不睡了,皎玉本在外头守夜,进来看见云起这般来回踱步,还以为她是为着方才的事情而不安,劝慰道:“姑娘别急,嗣王妃既然送了咱们回来,必然也不会声张出去的。”
贺云起倒像是没听见:“李长吟......不行不行,她不行。”
“我瞧她待姑娘亲厚,定然不会出差错的,姑娘宽心。”皎玉倒了一盅淡茶水进来,“再不济还有王爷,我瞧他是个痴情的。”
“对,还有他。”贺云起这才想起来,自己已为人妻,有王爵之尊的夫家,如今虽只算初识,可若有朝一日真拨动了这位王爷的心弦,他又怎会在乎自己是不是贺家三姑娘呢?商纣王难不成真不知妲己是狐妖?许仙依旧和白娘子修成正果,她贺云起又不是妖怪。
等她这身份明了,赵书柘再一怒为红颜,接长姊出来岂非易如反掌。
云起这般想定,到了寅时,便沉沉睡去,孙妈妈来送了几次早膳,见都被竹月拦了,心里便起了疑,叫了这两个贴身的来近前问话。
正说着,一个唤作红簪的小侍女到房里来报:“老王妃来了。”
这会子竹月也不拦了,同孙妈妈一起径直去了里间,那贺云起还睡眼惺忪地问是什么时辰,这凌川王府的老王妃便已气势汹汹地“杀”了进来。
“饶是前日和你讲的规矩你没听明白,也可以去廊下再跪着听一回。”那老王妃一看便知是个精明强硬的女人,说话中气这般足,全然不像是久病初愈的模样,看着里间云起慌张起身梳洗,不觉嗤笑一声,接着说:“也不知柘儿发的什么疯癫,要娶你这样上不得台面的女子为妻,你进了我家,那是千年修来的富贵福气,你还不勤勉些?”
“母亲恕罪,我脚伤不便挪动。”贺云起知道,做个好王妃,那定是要早睡早起装模做样的,怎奈昨日睡得实在太晚,于是连忙使出第二招,由着丫鬟扶着一瘸一拐、楚楚可怜地跪倒在那老王妃身前,“母亲万安。”
那老王妃冷笑一声,并不吃这一套,只抬了抬手让云起落座,便自顾说道:“原先我家柘儿房里是有人的,如今娶了你,却将她们给冷落了,说起来我们也是皇亲,干不得这般喜新厌旧的事情,柘儿不说给你听,怕你恼,我这个做母亲的自然是要来周全琐事的。”
那老王妃身边的朱嬷嬷听罢,便从外头带进来三个娇美的小娘子。
“快过来,给王妃敬茶。”彼时已有丫鬟奉了茶水上来,听那老王妃一声令下,那三个小娘子端了茶盏,齐刷刷地跪在云起面前:“王妃,吃我一盏茶水吧。”
好啊,就拿这个来考验干部?这贤妻良母没法做了,那可是三个侍妾,三个啊!除了跪在最外边的那个容颜稍显逊色,这余下两个一个娇柔一个妩媚,全然不比自己差,云起只得硬撑着不接那茶水:“母亲,不知这三位娘子是否要在廊下听您训导?咱们王府规矩最严了。”
“是啊,不过这几个是自幼长在府里的,周宜更是第一个服侍柘儿的,不比你是外头来的。”那老王妃指了指跪在最外边的那个,那女子听了,将手上的茶盏更是往前送了送,贺云起觉得诛心,方才以貌取人掉以轻心了,不想她竟是赵书柘的初恋,她只得接了茶水,暗自叹那老王妃果真是块老姜,手段是毒辣。
事毕,老王妃满面春风地走了,孙妈妈得了令,去给这几个新侍妾打点住所,贺云起窝在床上,想着便觉得生气,统共和赵书柘才见了这么几面,穿戴整齐地睡了一夜,本无进展,平白却多了三个劲敌。
正气着,却见皎玉喜滋滋地进来报:“王爷回来了!”
贺云起听得这话,气倒消了七八分,欲上前迎接,就听见外头一个清脆的男声:“阿云,我回来了。”
这声音温润如玉,听得云起心口一酥,不过才做了这几日的夫妻,怎叫的这么亲昵?云起佯装脸红,把头埋在那软枕里不肯起来。